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呼喚。
曾經,在他們仍是「知交」的那段日子裏,他的「霍大哥」一直都是這麼喚著他的。那低沉悅耳的嗓音總是帶著一絲無從掩蓋的寵溺,卻又間或摻雜著某種無奈與掙紮,讓他聽得心醉之際,卻又不免為之擔憂掛心。⊿思⊿兔⊿網⊿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事情發生後,憎恨於西門曄的欺騙,他一直將過往的種種當成了可笑的幻夢,深深封藏在內心的深處,再不願回想……也因此,到了最後,不斷浮現於腦海之中的便隻剩下那火光中的一切,以及「霍大哥」乃是西門曄所扮的這個事實。
可仔細回憶起來……當他滿懷怨憤與震驚地瞪視著對方時,那張陌生的俊容之上帶著的,是什麼樣的表情?而當他帶著濃濃恨意狠戾出手之際,功夫遠勝他不止一籌的那個人,又是怎麼樣應對的?
隨著那日的一切再次無比清晰地於腦海中浮現,最終停佇於心頭的,是劍斷之際、他險些受傷,卻給西門曄伸手護住的記憶。
自始至終,西門曄都沒有發起過任何一次的主動攻擊,而隻是一次又一次退讓、承接著他的出手,直到碧落劍斷,他也終於給陸伯伯說動了離開為止。
他恨西門曄,恨他刻意接近、欺騙自己,恨他獲取了自己的萬般信任,卻讓彼此的情誼迎來了這樣的收場……他更恨自個兒曾深深眷戀的一切原來不過是對方刻意營造出的一場戲,所有的一切,終究隻是枉然。
這樣的恨固然讓他十分痛苦,卻也相對顯得輕鬆,因為他可以藉此逼自己忘卻過往所有的回憶,忘卻彼此曾有過的時光,單純以一個仇人的態度來麵對西門曄……可這樣的想法,卻為楊少褀的分析、乃至於眼前的一切所打破。
若西門曄真如他所「期盼」的那般無情,或許他們兩人都能更輕鬆些,一切也能變得更為簡單——可事實卻非如此。
如果往日的一切全是出於作戲,西門曄又何苦鬱鬱若此?何苦大半夜地連個護衛也不帶便孤身來此,聲聲吹奏出這令人幾欲心碎窒息的曲調?如果往日的一切真是作戲……那麼合該冷酷無情的流影穀少穀主,又因何痛苦如斯?
方瞧著西門曄取出曲笛打算吹奏時,淩冱羽其實是泛著幾分酸意的,因為自己果真未曾真正了解對方這一點……可當笛音在他的吹奏下化為這樣動人心弦的哀傷音調之後,彌漫於青年心底的,便隻餘下了那深切一如曲調所傾訴的掙紮與糾葛。
盡管淩冱羽半點不懂笛藝如何才算高明,可那入耳的樂音與撼動人心的力量,卻無疑證明了西門曄精湛的功力。望著那個熟悉中卻又帶著點陌生的身影,原有的憎恨交雜之外、那份曾占滿了他心頭的在乎,亦終再難壓抑地於湧現於心……
而隨著那笛音漸歇,心緒過於激蕩的淩冱羽有些恍神地略一踏前,而旋即為足尖落地踩碎枯葉的音聲所驚、匆忙抽回了腳步躲回樹後——也在此際,剛放下曲笛的西門曄同樣聽到了這突如其來的異響,心下一驚匆忙回身,朝著音聲來源處開口朗聲道:
「何方朋友在此,與其鬼鬼祟祟地在旁窺伺,何妨現身同某一見?」
出言警告的同時,西門曄一方麵真氣暗提、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襲擊,一方麵卻也對自己竟心亂到讓敵人靠近至此還全無所覺這點起了幾分警惕。深眸戒備地於四周來回掃視,以期能在第一時間迎擊來襲的敵人。
可好半晌過去,他卻始終未曾迎來預期中的襲擊。
出乎意料的狀況讓西門曄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