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的人說話總是自相矛盾,他自然不去理會。上前一步跨到她跟前,他矮身微蹲下來,說:「上來。」因著日本料理店在巷子尾,而巷子又太狹窄的緣故,凱迪拉克還停在巷子的最口頭。這條巷子說長不長,說短,卻也到底有百來米的摸樣。
她掙紮著還欲自己往前走,他不由分說,一把按住她的腿,一個蹲身已經將她背在了身後。這下,她終於不再有異議了。
九點多的光景,除卻微弱暈黃的路燈外,外頭已經漆黑一片。不遠處人家的院子裡頭大概養有一隻狗,或許是聽到了他們走動的聲響,止不住地大聲吠了起來。偏僻的巷子裡,少了霓虹燈的閃爍,月色顯得格外清亮,那牆頭娉婷的淩霄花正懶洋洋地吸收著月華。
她趴伏在他的背上,雙手圈住他的脖頸,臉頰時而輕輕地蹭一蹭,隻覺無盡的安心。
好像,他背著她,在月光下靜靜地一路走、一路走,便能就此走到白頭。
【十六 攤破醜奴兒】
【十六·攤破醜奴兒】
「什麼?!」猶如一道驚雷平地起,邱誌宏登時火冒三丈,雙眼瞪得有銅鈴般大小。他用力地一拍茶幾,怒聲喝道:「當初強行要嫁給沈清賜的也是你!半月後便是婚期,你這當兒突然跟我說不嫁了,你、你簡直是胡鬧!」
邱憐綺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兩手死死地摳住沙發上麻將涼墊的縫隙,卻愣是一言都不發。秦秋玲自然也在一旁,正淒淒切切地哀求著邱誌宏:「老爺,您息怒,憐綺她這是一時糊塗了,容我好生勸她一番再說吧!」她不說還好,她一開口,邱誌宏的火氣卻蹭地往上漲:「你勸?你看看自己養的一對好兒女,沒有一個是叫人省心的!」
他大口地喘了會兒氣,站起身來,硬聲道:「半月後,婚禮如期舉行。」還未曾及邱誌宏舉步,先前一直不說話的邱憐綺此刻卻開了口,隻大聲而又硬邦邦地說道:「我不嫁!」
邱誌宏終於勃然變了色,右手已然高高揚起:「你再說一遍!」憐綺抬首,竟是也堵著氣:「我說,我不嫁了!」邱誌宏的手眼看著就要扇過來,秦秋玲忙一把拚命抓住,略帶著哭腔哀求:「老爺,她是您的親生女兒啊,您怎能捨得打她……」
「就是有你這般的『慈母』,才會叫她長成現今的這副模樣!」他怒不可揭,一個用力便揮開了秦秋玲。看著倔而強的小女兒,他抑製著怒火,厲聲問:「婚姻大事,豈容得你兒戲般說不嫁就不嫁!好,你倒也給我說出一個不嫁的理由來!」她幾番欲言又止,最後卻還是硬聲的那幾個字:「沒有理由,就是不嫁。」
這麼一下,邱誌宏終是怒髮衝冠,之前高揚的手也飛快地落了下來,「啪」的一聲打在她臉頰,清脆而響亮。憐綺愣了一瞬,而後竟騰地一下而起,捂著臉便往外衝。一旁,秦秋玲早已淚水漣漣,揪著心口直喃喃「老爺、老爺啊!」
如蘊與邱霖江下樓時,見到的便是這番模樣。霖江快步上前,扶住父親:「醫生交代過,您心臟不好,切忌動怒。」搭著霖江的手在沙發上坐下,邱誌宏極是痛心:「有這樣的不孝女,我怎能不動怒!」餘光瞥到旁邊還在抹淚的秦秋玲,他更是不滿:「都說『慈母多敗兒』,當初我怎麼就娶了你這房姨太太!」
望著白髮漸長的邱誌宏,邱霖江抿了抿嘴唇。沉吟片刻,邱霖江一邊替父親順著後背,一邊道:「到底這麼多年夫妻了,這些氣話父親還是不要提的好,現在當務之急是憐綺的問題。我與如蘊怕是不大方便,就讓小媽先去問清楚緣由,其他的再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