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瑟瑟,淒涼無比。
一匹駿馬,栓係在一株古槐樹下,馬首低垂。
心灰意冷的陸天堯奔出綠竹山莊,立足山頭,仰天長嘯。
嘯聲悲涼,被山風吹去,吹至四麵八方。
於是荒涼的山崗亦為之一震。
嘯聲回響,經久不絕。
古槐下,那駿馬聞了這狂嘯之聲,突然顯得十分不安分,長嘶一聲,不停扯動著韁繩,但終究沒能掙脫那青灰色的韁繩。
涼風吹衣,吹得他瑟瑟發抖,這烈火一般的漢子,此刻心中竟也泛起了一絲悲涼。
他心頭又想起在綠竹山莊之中阿碧那冷漠的眼神,他的心碎欲裂。
此刻,他正佇立在凜冽的風中,遙遠的蒼穹,懸著一輪彎月。
彎月如刀。
彎刀如月。
彎彎的月,就像阿碧清秀的眉。
他撫著掌中的刀,仔細端詳,在月色的映射之下,刀身隱隱泛著銀光。
銀白色的刀光,就像阿碧晶瑩的淚花。
他的心是悲涼的,無比的悲涼,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個農夫付出了艱辛的勞動,最後一無所獲。
夜風之下,月涼如水。
陸天堯站如水的月色之下,夜風吹動著他的衣襟。
突地傳來一陣寒鴉哀啼,兩隻黑色的烏鴉振翅飛入蒼茫的夜色之中,一瞬即沒。
就像投入水池之中的石頭,“撲通”一聲,再無聲息。
“陸大俠正是閑情逸致,悠閑得很呐!”
陸天堯一聽此話,心下一驚,轉首而望,已有一位紅衣麗人,站定在自己身前。
這紅衣麗人,一身紅裝,有如春日裏盛開的紅花,她的身材婀娜多姿,但她的麵上卻帶著一隻銅麵具,無人知道她究竟長得如何。
陸天堯久曆江湖,見過的人,遇到的事數不勝數,但他從沒見到哪一個人,從沒有遇到哪一件事,比此刻眼前這個銅麵麗人更加令他感到奇怪。
眼前這個女人如果不是一個美若天仙的人物,那便一定是一個醜八怪,因為世間隻有這兩種女人才會遮掩她的容貌。
但無論如何,一個女人如果要掩蓋一些什麼,那麼她一定算不得一個徹底真實的女人,在她的心裏一定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和情感。
一個明明長得很好看的女人,卻偏偏要用麵具去掩蓋她的美貌,她一定是害怕人們從她的表情之中,看穿她的心思,讀懂她的心情;或者是她害怕世間的男人,因貪戀她的美貌,而給她帶來一些情感上的困擾。
一個長得不好看的女人,如果需要用麵具去遮蓋自己的醜陋,那麼她一定不是一個很好的女人,因為她不夠自信,一個不夠自信的女人,通常不會是一個很好的女人。
此刻,這個被鮮豔紅衣包裹住嬌柔軀體,被冰冷的銅麵具掩蓋住麵容的女人,佇立在凜冽的風中,飄飛的紅色衣袍,就像是隨風搖曳的花朵,給人一種來自遠古的神秘感。
“此刻你的兄弟正在飽受苦難,而你卻獨自一人在此地吟風賞月,什麼正直大俠,我看都是裝出的假仁假義罷了!”
語聲頓處,那紅衣麗人袍袖一揚,突然嬌聲一笑。
冰冷銅麵具之下,她如秋水般的眸子之中,隱隱有一絲冷笑,似乎在她眼裏,眼前這名動天下的天下第一神刀,也不過是一個浪得虛名之輩罷了。
此時她的笑,給人一種無法言說的冷漠。但這冷漠之中,又有一種少女般的溫情,就好似寒冬歲月裏,悄然綻放的一朵紅梅。
冰天雪地裏盛開的梅花,給人慰藉,這是其他任何季節裏的花朵也無法與之相比的,因為錦緞上添上的一朵花,永遠也比不上寒冬臘月裏朋友冒雪送來一塊火紅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