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失散華陽縣(下)(1 / 2)

鍾離春實不忍心喝這酒,可他幾時像今天這樣斷了頓,心裏道,鍾離老頭呀鍾離老頭——今日隻得當厚臉皮了。一股強烈的辛辣味進入口中,鍾離春知道是一種最廉價的苕酒,心頭反倒暖呼呼的。老婆兒抓把炒葫豆遞到了鍾離春手上,又喊著兩個娃娃。

老倆口問鍾離春帶著兩個小孫兒去何處,擺談中也不便細說,他決定帶著女孩去華陽找她的家人,托他們照管南旭一夜。聽說他馬上就要趕路,那老頭兒忙將壇內的餘酒全都傾入他的葫蘆中。

“這頭毛驢咱就送與你們了,隨你們安排處置。”

“不,不!這如何使得?你還要趕路呢!”兩口兒本就是老實的莊稼人,難接受如此重禮,萬般推辭。

“你們瞧不起咱?”

“哪會呢!”

“那咱就不收受這酒,也要丟下毛驢。”

“……”

“別再多說,再這麼講禮,咱不高興了。”

這南旭卻也十分玲俐,見狀過來,在那老頭耳邊悄聲說:“快答應了吧,我這爺爺說了的話是從來不改的,我爺爺走路快著呢像飛一樣

“這……”老兩口兒麵麵相覷,見他的精神氣色言語動作,已瞧出他不是一般的老頭兒。隻得道聲謝,也就高高興興收下了。

鍾離春見南旭有些不舍,叫過一旁道:“我還要幫她找爹爹。明日就來這裏接你。”想了一想接著又道,“你的名字得改改才少些麻煩,嘿,也真是巧,救你的婆婆姓宮,這麼一改還成雙姓了。南宮——旭,對就叫南宮旭。記住了麼?”

托住南旭的一隻小手,在其手掌上教他描摩起來:“宮字寶蓋頭,下麵兩個口……”

“爺爺你也救了南旭,南旭也要加上爺爺的姓名。”

“不成不成,咋能改成鍾離南宮旭、南宮春旭?不好聽不好聽,又不好叫,就這樣,從今日起娃兒就叫南宮旭了。”

華陽縣距此地不過數十裏地,中間要經過CD府,俗語曰CD到華陽—縣過縣,可見相距之近。鍾離春一手抱起段鶯,調息布氣提縱疾行。

夜色蒼茫,不多時已至縣城,便緩緩而行。按娃兒所指,尋到了城東一家大門前,見門上懸著匾額,寫著“段氏綢緞莊”五個字,兩旁是一副長聯,上書:

天南海北 喜八方賓朋互通有無;

棉麻綢緞 願天下老幼光鮮避寒。

鍾離春點點頭,心中升出幾分好感,暗想,此聯若真含有主人的誌趣,倒也算得是個走正道的商賈。段鶯見到了家門,早撲上前去踮起腳尖用小手敲打起門環。

門悄然地一下打開,寬敞的院落昏暗靜寂,院落的正麵是一幢兩層的房屋,左右各是一溜寬大的平房。隻正房有一間屋子亮著燈光,小段鶯口裏喊著爹娘蹦跳著跑進屋,隨即一聲哭叫,便了無聲息。

鍾離春正感覺到有些不對勁,見狀早如飛燕一閃而入。屋內的情景讓他立時止步,氣息在中丹田湧動,血液卻猶已凝固。這一瞬間把一切都掃視入目:地上躺著的卻是午後在客棧見過的兩個公差—周貴與李老二;裏屋與外屋之間懸掛著一個婦人,小段鶯已撲倒在地,一時似已背過氣去。

鍾離春一把將她抱起,見她緩過氣來便又哭喊著,知道此處不可久留迅即退出門外,果然,雙腳剛落到院中石板地上,就聽見一聲呐喊,約有二十餘人從大門外一湧而進,團團將他圍住。有人點起了火把照了照,便有三兩個有些熟悉的嗓音叫起來:“一點不錯,就是這個老賊!”

鍾離春一手將葫蘆舉至嘴邊,叫一聲:“休得近前,這是一枝蒿,人稱磨三轉斷魂湯!”心裏歎道,看眼下態勢隻得跟這類東西們走一趟了。這夥人為首的正是縣衙的捕快駱富和鄭平,帶幾個差役和一幫鄉勇。駱富明白抓個活的功勞要大得多,這麼個老頭兒諒他也飛不去,他手中若真是那沾上不死即傷的什麼斷魂湯就麻煩了,待看清他一手還抱著個小女娃兒,心頭便就不虛了。吼一聲:“帶走!”蜂擁著奔縣衙而去。

南旭呆在老兩口家的第二天黃昏還不見鍾離春來接他,正在門口張望,夜色漸已朦朧,看見大路上走來三個人。南旭認出有兩個是那日在客棧喝酒的四個人中的。他們從南旭麵前走過時,其中一人道:“這個娃娃像在那裏見過?”沒走幾步又道,“想起來了,就是那個老賊那天帶著的!”

另一人道:“你沒看錯吧?”

“我幾時會看走了眼?”

“駱兄算啦,我總看著不大像,一個小娃娃折騰個啥。”

“我說鄭平,你腦殼裏頭有包?”我去把這小東西弄走再說!“駱富轉過身時見南旭已飛也似的逃開去,瞪鄭平一眼喊一聲,“還不快追!”

南旭剛一聽到他們的說話便知道不妙,拔腿就朝著對麵林深草茂的小丘跑去。駱富帶著二人緊追,原以為一個小娃兒能跑多遠,豈知這個南旭已受鍾離春親授內功,縱竄自如奔跑如飛,不多一會早已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