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我?”言亦君把唇抿了又抿,在對方憐惜的目光裏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手心微微見汗,莫不是,被他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
將對方極力掩飾的忐忑和緊張收入眼底,段回川數度欲言又止,在那些似是而非的夢境裏,他隻能看見畫麵,聽不見聲音,無從分辨言亦君那些黑暗的過往糾結是怎麼一回事,他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出陰影,成為如今沉穩立於陽光下的模樣。
唯一能猜測到的,言亦君必然不是普通人類,否則也做不到瞬息之間,屠殺一個村子的人。
但那些舊時的瘡疤,早已深深烙印在言亦君心裏,他一個旁觀者尚覺得觸目驚心,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冒冒失失再次揭開,於是他決定把這個秘密埋在自己心裏,直到有一天,言亦君願意主動同他提起。
段回川張了張嘴,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腦袋一歪,紮進對方肩窩,半是抱怨半是玩笑:“我以為我應該在你大腿上醒來,沒想到居然隻有竹床的待遇。”
“……”言亦君簡直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哭笑不得,這小子,這些年究竟經曆了什麼,怎麼就歪成這幅德行?
仔細想想,這家夥似乎從小就沒正經過。
“看來你已經沒事了,枉我和白簡一直擔心你。”言亦君想給他腦門來一記狠的,終究舍不得,隻好重重捏了捏臉頰上的軟肉。
聽說了白簡關於小村莊“盒子”的論述,段回川摩挲著下巴,長長“唔”了一聲,道:“這個事……也許是那棵榕樹洞裏的東西造成的。”
“樹洞裏有東西?”
段回川搔了搔淩亂的黑發,聳肩:“要不我非要去裏頭看看呢?”
姻緣洞……
言亦君隱約猜到幾分,若無其事道:“那你看出什麼了?”
“總之,”段回川遲疑一瞬,斬釘截鐵道,“把裏麵的東西弄出來,興許就能把‘盒子’打開,讓重疊的時空回歸它既定的軌道。”
“老板!你終於醒啦!”白簡把飯菜擱下,飛快地衝過來,欣慰地握緊了雙拳,“我還以為你——”
“閉麥!”段回川指著他的鼻子,嘴角抽搐不已,在這烏鴉嘴說更加欠揍的話之前,勒令他趕緊收聲。沒辦法,這家夥一張破嘴實在太有天賦,簡直坑人坑已。
白簡隻好訕訕把“醒不過來”幾個字咽了回去,狗腿地端來熱騰騰的飯菜,給自己的失言贖罪:“你們餓了吧,來趁熱吃。”
嗅到撲鼻而來的香氣,段回川才恍然發覺真是餓得狠了,迫不及待夾了一枚金橙色的棍狀油炸物,咬一口,酥酥脆脆,他隨口問:“這是什麼?”
白簡殷勤道:“油炸青蠶。”
“……”段回川咀嚼的動作僵住了,他的筷子又艱難地挪到另一盤上,“這又是?”
“油炸麵包蟲。”
“……”段回川一言難盡地望著他,瞬間沒了胃口,“咱能不吃蟲子嗎?”
白簡滿臉疑惑:“很好吃啊。言醫生也不吃嗎?”
言亦君微微一笑,似乎覺得段回川這隻無法無天的小霸王吃癟的樣子很是有趣:“我不挑食。”
段回川像是被這句話觸動了什麼,忽然握住言亦君的手,認真道:“我不會讓你吃蟲子的。”
“?”言亦君莫名地眨眨眼,一時沒能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後者已經起身,雄赳赳氣昂昂往廚房走去。
“完了!”白簡哀嚎了一聲,“老板想不開,要煮他的清湯掛麵了!”
言亦君:“……”有這麼難吃嗎?
酒足飯飽後的幾人重新回到村裏那對標誌性的大榕樹前。樹冠遮天蔽日般的樹蔭籠罩下來,為秋後的悶熱帶來一絲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