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2 / 3)

一時之間,青州的府衙前如同人間煉獄一般。

所以,文華殿上那場八十記廷杖究竟有多痛呢,紀薑想象不出來。見到宋簡以後,如果他不對自己下殺手,紀薑,到真的很想問問她。

人的自我救贖的邏輯其實很簡單,一報還一報之後,就會覺得彼此之間有了互戳痛處的資格。

四十杖終於打完了,行刑的人也鬆了口氣。撤了杖子,走到一旁喘熄去了。

伏在刑凳上的人沒有一個人能站得起來,血和潑在身上的冷水逐漸都結成了冰霜,受刑的人喉嚨裏呼出的氣卻帶著灼燒一般的滾燙之感。紀薑的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耳旁的人聲也有些模糊。

“打完了,大人後麵是什麼意思?”

監刑的衙役摸了摸鼻子,環視了一圈四下的慘狀,“還能怎麼樣,拖到牢裏去養著,但凡能走動了,就轟出青州去。這會兒是什麼情形,白水河還打仗呢,大人哪能這些下麵過來的人在青州城裏晃蕩。誒……”

他抬手指了指伏在刑凳上的紀薑,“尤其是這個女人,趕緊攆走。她一口官話一聽就是帝京過來的人,指不定是什麼奸細。”

“是。”

衙役們正要去拖人,卻見楊慶懷身邊的小廝跑過來。

“誒,官爺們等等,大人有別的處置。”

監刑的衙役忙道:“什麼處置。”

那小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宋府來要人了?其餘的人官爺您打發,這個姑娘,要給宋府送去。”

監刑的愣了愣,“宋府,哪個宋府?”

那小廝有些憋氣,“官爺啊,能和我們大人有交情的宋府,還能是哪個宋府,不就王爺的先生家嗎?”

監刑的衙役倒抽口涼氣,心想隻把她當成個跑江湖的賣藝女,體麵情麵都沒有給她留實打實地打了四十板子,卻不知道,她竟然和宋簡有關係,想著,不禁心虛地走下去,走到紀薑身邊細看了看她的傷處,生怕是打壞了。

“這……怎麼不早說,要早說也不得……”

小廝道:“官爺,您放心,我們大人聽到這個消息也是這樣說的,不過,那廂來要人的說,大人是秉公辦理無可厚非。”

監刑的這才鬆了一口氣,“那還不趕緊地叫外麵這些人都散了,好生把她給宋先生送去。”

看熱鬧的人又怎麼會散了呢。一聽是宋府來要人,每一個人的腦袋都和說書人一樣靈活,編排出了好幾出戲,繼而都跟著架著紀薑的衙役一道往街口去。

紀薑腿上根本使不上力,幾乎是被人一路拖著往前走。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傷口太疼,大雪之中,她竟然一點都不覺得冷,青州城是仿帝京的格局所建,四方周正,兩條城中主道交貫南北東西,王府在北麵,而宋簡的宅子在王府的西邊。一路所行,正是南北向的主道,道旁商鋪林立。又因臨近年關,除開跟著來看熱鬧的人之外,辦貨的人,各府出來采買的奴仆也擁在街道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宮廷是隱秘於市井之外的不可知之地,紀薑是養在其中的金羽孔雀,但他卻要她曝露。

然而,不管是宋簡還是紀薑,都不曾察覺,他們也是兩兩相互摔碎了對方,之後漫長的人生,除非死別,否則必須痛意滿滿的融合。

***

宋府的人在街口等著她,站在最前麵的是一名叫辛奴的侍女。她穿著纏枝花紋的交領短衣,下麵是青羅質地的馬麵裙,外頭照著一件鑲毛兒邊的褙子,沉默地立在一頂兒軟轎旁。她長得不算好看,眼睛甚至還有些垮塌,舉手投足之間,卻與陸以芳的身段氣質有些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