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地走上前去,替過衙役的手,撐住紀薑搖搖欲墜的身子,向身後使了個眼色,兩個小廝立馬捧上了一盤碎銀子。
“這是我們爺,請幾位官爺喝酒的,官爺辛苦了,”
衙役們忙拱手道謝,知道宋府向來要體麵,便揮著手把四下看熱鬧的人都哄散了。
紀薑的意識很沉,隻隱隱約約聽見扶著她的那個女人在吩咐跟著的人去請大夫雲雲……她眼睛實在沉得很,裏內不斷湧出腥甜的氣。恍惚中卻繡到了一陣無比熟悉的沉香氣。那是之前,她送給宋簡的奇楠沉香珠串的味道。整個那一年,大內就供了那麼一塊油脂豐厚的老料,她覺得配宋簡,硬是央著先帝賜給了她,打磨了那麼一百零八顆沉香珠子。!思!兔!網!
“喲,宋先生,您親自來了啊,不是說好了,我把毛石料給您送到府上去嗎?”
紀薑喉嚨一緊。艱難地抬起頭來。
麵前的男子正從車攆上下來。青白色的直綴之,照灰狐的大毛氅衣。
他全然沒有看紀薑。
三年多了,宋簡還是當年的模樣。甚至在牢獄之中眉眼間的戾氣都跟著時光一起消隱了。他是個很好看的的男人,早年間遊曆四方,有了功名以後,又在地方上實實在在地做過官,身上沒有士族子弟慣有的文弱氣質。
“聽說,這一批的毛石料和最初你送來的昌華雞血石是一層貨。”
玲瓏齋的掌櫃的知道他又腿疾,久站不得,忙要將人往鋪麵裏讓。
“是是……入冬前送您府上的那一批,不是入不了您的眼嗎?小人後來又去了一趟昌化,好不容易,把之前餘的那批子給您買回來了。這第一回 送您的那批子大,有一兩塊,小人已經相看好了,雕個血紋擺件,合適得很。”
宋簡卻並沒有進去的意思。他與紀薑之間,離得不近不遠,辛奴等人大多知道這兩個人之間的關聯,卻不大明白宋簡此時過來的用意。
是來看紀薑的慘狀嗎?如果是,不是應該大加言辭的羞辱嗎?但他始終沒有看向這邊,溫和從容地與玲瓏齋的掌櫃的攀談。
紀薑望著他,卻也是什麼都沒有說。
唯有大雪,唯美清寂地隔在他們之間。
第9章 起心
宋簡與掌櫃站在雪裏,的從毛石料的產地說到當地的地理水文,甚至說起當地一戶人家的老爺賭翡翠胚子,一刀富貴,一刀潦倒,變賣地產,最後落得舉家賣身為奴的逸事。最後又說這一批子昌化雞血石的血紋好壞。
宋簡親手撐著傘,遷就掌櫃佝僂,半彎著腰,立得有些久了,他似乎也不覺得累。眉目於雪中溫明地舒展開來,家常服飾,襯得他棱角柔和,手上的沉香珠子串不時與傘柄輕輕地磕觸。
紀薑才剛剛受過杖刑,經過剛才的一番拉扯,傷口牽扯開來,又與褲料摩攃,每一刻都是折磨。她有些站不住,眼前一陣發白一陣發灰,卻又不肯放任自己鬆下勁兒來露出狼狽的模樣。
跟在辛奴身邊的小廝看著眼前的情形,上前附在辛奴耳邊道:“要不,去請一請爺?天都要暗了。”
辛奴端端地立在軟轎邊“爺有興致,你們配去催?”
說完,她將撐著紀薑的那隻手向上抬了抬,低頭平聲對紀薑道:“站好了,我們爺的規矩,我們府上的女人出入皆需有儀態,聽說你是宮裏出來的,不要讓我看低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