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士再度將門鎖上。
就在這個時候,牢房窗外多了一個聲音,唐玄伊斜眸看去,見到了陸雲平那雙彎彎笑眼。
“果然,唐玄伊沒那麼容易就死在別人手上。”
“今次怎麼不進來了?”唐玄伊問。
“左朗加強防衛了,也就混不進去了。禦史台終究不是我家後院兒。”陸雲平不忘問道,“你覺得,左朗會同意你的提議嗎?”
“那就看他了。”唐玄伊說道。
接著,陸雲平又問:“唐大理冒險遞信兒讓我進來,不會隻是來看這場好戲的吧?”
唐玄伊從案幾下的幾疊紙中抽出一個冊子順著窗縫交給陸雲平。
“這個,是趙榮的過所,包括他所去之地的詳細案卷。我已經替你拿來了,你看看,是否有頭緒?”
陸雲平接過唐玄伊的冊子,從窗旁躍下蹲在圍牆邊上看是翻看。
粗看第一遍的時候,陸雲平覺得並沒有想起什麼,於是又看了一遍。
這第二遍,陸雲平倒開始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這樣的生平,好像與什麼人相似。
陸雲平的神情開始凝重起來,繼而又看第三遍。
他閉上眼拚命回憶,趙榮所經過的幾個城池的地點愈發熟悉,腦海中晃過一個畫麵,是自己手裡拿的一個人的案卷,也是這幾個城池地點。陸雲平緊捏冊子,口中喃喃念叨著,清晰的地方已經從那幾個名字一點點向外圈擴散。
慢慢的,它擴散到了最外圈,一行名字顯露。
陸雲平恍然!又再度低頭看向這份案卷!
“這個人……難道是他……?”他後退幾步,躍回窗前,說道,“也許,有些頭緒。”
陸雲平隱隱念出一個名字。
唐玄伊眸子一顫,緊抿的唇,終於勾出一抹弧。
……
從唐玄伊單獨的牢房回來,左朗直接回到了禦史台的議事堂。
那是他熟悉的案,熟悉的木櫃,熟悉的卷宗,熟悉的筆墨紙硯……
他先看向自己頭頂上懸的“公正廉明”四個大字,轉而端坐於案幾之後。
這是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位置是如此的如坐針氈,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位置是多麼的令人恐懼。
他恍然想起,以往跪在自己麵前被定罪的犯人,不都是一手遮天的當權者嗎?
這不就是禦史台嗎?
就是自己身下所坐之處。
他忽然感受到好像多了無數雙眼睛,那都是曾經坐過這個位置的人。
有人功成名就、壽終正寢,有人,則被自己的鍘刀攔腰斬下!
左朗望著這隻有月光映入的地方,第一次感到不寒而慄。
他靜靜閉上眼,呼吸著這沉重的空氣。
究竟過了多久,他不清楚,隻是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麵的陽光已經順著大門映了進來。
晁非來送卷宗,以為左朗休息了,沒敢大聲打擾。
卻在要回身離開之時,忽被左朗叫住。
“晁中丞。”
晁非恭恭敬敬地站好:“左大夫,有何吩咐?”
左朗深深吸氣,撐著有些發麻的腿,起身說道:“與我去做些事吧,這幾日,會有點忙。”
晁非微怔:“是為了沈沖案的事?”
“是。”左朗已悠悠往外走。
晁非不由困惑,便跟著邊道:“案子不是已經定了?唐玄伊、沈念七必死。”
“就是因此。”左朗自嘲說道,“我們自己造的孽,自己收拾,時間,不多了。”
左朗走出去,晁非一頭霧水。
……
此時的大理寺,仍處在一陣焦慮之中。
諸多大理寺要員都集中在議事堂裡,堂中放滿了卷宗文書,所有人想盡辦法,都想在剩餘幾日裡找出可以重新翻案的線索。
但是在穰縣經過了那麼久才找到的證據,如今隻餘下幾日,要想再發現新的談何容易?更何況還有一個讓事情雪上加霜的擾亂者薑行衛在。
大家本不願在這種時候在沈博士麵前暴露薑行衛的身份,但薑行衛似乎一點都不擔心案子的事,這幾日該吃吃,該喝喝,每日泡上個澡,不停指使這本就不夠的人手來伺候他,幾乎就是想把自己的身份高調地貼在沈博士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