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旦命在旦夕,卻還垂死掙紮。
“我是大總統的堂兄,我是曹家人!你們誰敢動我,誰敢動我!”
“看見沒?”徐樹錚看著曹旦被拖下去,轉身,對站在自己身後的少年道:“放長線釣大魚。到手的名利全沒了,性命也保不住。這樣報仇,不比你當年一刀捅死他痛快?”
小啞兒站在角落,看著當年害得他差點喪命黃泉的罪魁禍首,如同喪家之犬在眾人冷嘲熱諷中走向末路。雖然徐樹錚實現了諾言,但啞兒明白他也不是什麼好人。他明知曹錕的罪行,卻數次放縱,視而不見,直到機遇來了,才打著懲奸除惡的機會去瓜分曹係肥肉。所以這些人眼中,隻有苟苟利勢,毫無情義道德。
他心底,突然湧上一種別樣的欲(yu)望。
有朝一日,如果可以把這些道貌岸然的家夥全都踩在腳下,讓他們低下尊貴的頭顱向自己求饒,那會是什麼感覺?
那是他第一次懂得權勢的滋味。
“拜我為師嗎?”徐樹錚問。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
過去遙遠的記憶裏,院中的少年曾經這麼對啞兒道。
“所以老師,就是教你處事的道理,做人的根本。我雖活了個囫圇,但還是希望能教你學會堂堂正正。”
而現在,啞兒看著要他拜師的徐樹錚,突然想通了,什麼道理,什麼根本,都抵不過那權勢滔天。
於是他向徐樹錚求學,學殺人的方法,□□的手筆。
學如何做一隻豺狼,而不是綿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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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正歧握著一盞油燈,順著石階向下走。
他越過狹窄的過道,走過潮濕的台階,走到囚室之前。看守的士兵們見到他,連忙行禮,段正歧的目光卻越過他們,看向後麵陰森的囚牢。
一名士兵連忙上前道:“今天也給許先生送了飯去,還添了被褥。隻是先生……似乎還不願意出來。”
另一名士兵說:“我們去請了幾次,先生不僅不聽,還把飯給扔了。”
段正歧平順的眉心頓時蹙了起來,他心裏帶著一絲火氣,向黑暗中的囚室走去。
許寧正靠在牆上閉目養神,麵色有些發黃。他身前是打飯的空碗,菜湯已經被士兵們收拾幹淨。他幾步之外,是大開的囚門,隻要他願意,抬腳隨時都可以走出去。
但是許寧,卻自囚於此。
眼前感應到微弱的光芒,許寧睜開眼睛,便看到提著油燈,彎腰縮腳鑽進囚室的男人。那人一向威嚴,此時卻顯得有些滑稽。
他彎了彎嘴角。
“囚室狹小,恐怕容不下將軍。”
段正歧卻不理會他的冷嘲,放下油燈,端正坐好,拿起紙筆撲在膝蓋上,開始寫字。許寧好奇地看著,見了他寫的字,嘀咕這小子十年不見,一□□爬體現如今倒人模人樣了。
【為何不願離開?】
“我因一己之私,連累先生和同窗身陷囹圄,雖然無力回天,但至少可以一道受難,否則身為弟子,可是愧疚難安。”
【為何不用飯?】
“三菜一湯,大魚大肉。”許寧咧嘴一笑,“尋常牢獄裏哪有這待遇,想起有人還在隔壁受苦,我食之無味啊。”
他話語裏片刻不離被關押的另兩人,句句冷嘲熱諷。段正歧握筆的手一頓,幾乎是凶狠地看向許寧。
許寧毫不躲避,同樣仔細看著他,他在段正歧的眼神裏看到了惱火,看到了憤怒,甚至也看到了一絲難過,卻唯獨沒有看到愧疚與後悔。許寧看著,心裏卻更難受了,索性避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