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爺的!”
張三早在中第一槍的時候就掏出了武器,中第二槍的同時他手中的飛刀已經射了出去。飛刀射中那開槍的洋人的手腕,對方慘叫一聲,張三順勢倒入一旁的掩體。
而其他幾人,似乎至今都沒回過神來。張孝若與他身旁的另兩名外國設計師,錯愕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而許寧看著滴落在地的一汪鮮血,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快走。”
隔著數米距離,張三對他大喝:“快走啊!”他掏出槍,對著又湧出來的幾名刺客射擊,而他每射一下,胸前就是一股鮮血湧出。
“你……”許寧近乎失聲。
“被他們抓到了,你要將軍怎麼辦!”張三大吼。
終究還是被這一句話喊醒,許寧咬牙看了眼張三,借著集裝箱的掩護撤離。
他不回頭看,卻能聽見身後聲聲槍擊,重重敲擊在他心扉。一切發生的這麼突然,前一刻他還和張三在這裏談笑,現在他卻丟下張三獨自逃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留下來成為拖累,更不能被人抓到,成為別人要挾段正歧的把柄。
許寧不記得自己跑了多久,明明是酷暑夏日,喘進他胸膛中的氣息卻使人如墜寒潭。他從骨髓到靈魂都在簌簌發抖,他不能去想象留下來的張三在獨自麵對什麼,不能去回憶張三身上的傷口。他生怕腳步隻要一停頓下來,就會忍不住衝回去,卻成了真的拖累。
他隻能向前跑,向前跑,感覺自己在走向一個不斷攀高的懸崖,前方隻有絕境,沒有出路。然而他隻能不斷地向前跑,跑到靈魂都枯竭為止。
直到他突然被人拉住。
“元謐!元謐!”
甄吾喊他:“你沒事吧!你醒醒。”
許寧一個激靈,這才好似清醒過來。他看向站在眼前的甄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箬至!去救他,張山!張山他……”
甄吾眼中流露出不忍,被他不斷拽著卻紋絲不動。
許寧忍不住大喊:“你怎還不去啊!他受了傷,還中了兩槍,你不去的話他就——!”
“元謐。”
甄吾輕聲地,像是怕驚醒他一般,溫柔地道:“三哥他……”他頓了頓,換了句話說,“你先看看你現在在哪。”
許寧回神,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不在船廠,也不在夢魘般的絕壁上。他坐在段府的書房內,身旁是甄吾還有前來診治的醫生。他的雙腿陣陣刺痛,卻近乎麻木了。
外麵的天色已經是深夜,不再是之前亮若雪地的白晝。
他聽到甄吾說。
“元謐,我們去的時候,三哥已經……走了。”
許寧捂住眼睛。他這才想起,他跑出了船廠,在街上狂奔,幾乎跑遍了大半個金陵,才遇上聽到消息前來接應的甄吾。
甄吾把著魔一般喊著去救人的許寧帶回段府,至此離襲擊發生,已經過了半日。而等援兵趕到的時候,張山半跪在地上,身上打滿了窟窿一般的洞眼,血已經流幹了。
許寧終於忍不住流出一滴熱淚。他想起了他和張三說的最後一句話,卻再不會有人喊他“夫人”了。
那個從他家房梁上跳下來,笑著說“我叫張山,你也可以叫我張三”的人。
已經不在了。
低低的哀鳴變成悲慟的哭聲。許寧像孩子般任由眼淚穿透手掌,他那顆慣於忍耐的,卻也比任何人都柔軟的心,此時被血淋淋地割下了一塊。那綿綿的鈍痛將隨著一個人的離去,永遠無法修複。
像累累白骨,赫赫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