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趕緊埋頭吃飯,不說就沒事了,自己多嘴!
“這個事情,從近了說,是我給你招惹的。”戚憐見寒夜隻管吃飯,耳朵卻尖著,又不禁失笑一下,安撫下笑意又接著道:“但是從遠了說,就是你自己的原因了。首先,你雙親那般人物,作為孩子的你,不跟娘親長也不跟父親長,偏要長成自己這般模樣。”
寒夜放下碗筷,抱起手來,身子後微仰,做出全不當回事的模樣,其實他抱著的雙手力道稍微大了點,戚憐一看便知。心頭暗笑,這家夥,自己也對這事情很介懷,還常常一幅無所謂不介意模樣,可恨。
“二者,在你還處於靈魂狀態的時候,有那麼多盼子心切的母親肚子,你不投進去,偏要投進柳姨的肚子。”
“三者,在你上一世,不管你是什麼生命,你偏要行善修睦,賺的這世成人的輪回,你想啊,如果你不是投胎做人,而是做了鱷魚啊蛤蟆啊什麼的,這個樣的你說不得算是俊美。”
“最後,既然第一第二第三條都是你自己選擇的,你現在還會再因為這樣的事情而說出什麼——我招誰惹誰了?——這樣的話嗎?”戚憐說完,悠然自得的盛了碗湯,婉約優雅的喝著。
寒夜抱著手楞了會兒。放鬆的出口氣,笑眯眯看看戚憐,本不甚大的眼睛,隻剩下一道眼縫。“戚大姑娘女俠高論,小可深以為是,受教了。”寒夜收起笑意,淡淡道:“我們戚大女俠為什麼要拿鱷魚和蛤蟆做比喻,而不是雄鷹和虎豹之類?”
“哈哈,當然是有原因的……”戚憐正準備大喘氣吊寒夜胃口,見寒夜瞪起眼來,趕緊說完。“因為你這般模樣,就算是投胎做了雄鷹虎豹,那也是跟俊美不沾邊的,你也知道自己了,眼眸不甚有神,肩背不甚寬厚,我可沒亂說欺負人,本姑娘,可是實事求是。”
寒夜不理戚憐,越理越受氣。揮起手喊道:“老板娘,這邊結賬。”
三十許老板娘笑眯眯過來:“承惠二兩銀。二位客官,敝店剛好還剩下兩間房,您們二位現在就去休息嗎?”
寒夜付了飯錢點點頭。
老板娘喊過一個小二,吩咐帶兩位客人去客房。
小二剛帶了二位客人步上梯道,門口閃進一個白衣勝雪的公子,眨眼間到了櫃台前,摸出十兩紋銀錠放到櫃台上。“給我一間房,要清淨。”
三十許老板,看了白衣公子一眼,眼光猛亮!好個風度,好個麵目,好個濁世佳公子,就是臉色太冰冷,拒人千裏外!
“對不起,客官,最後兩間房已經給了那兩位客官。”老板娘說著看向梯道那裏。
白衣公子看了過來,盯著紅扮姑娘,臉色雖依舊冰冷,眼光卻炙熱。
寒夜雖懂得那炙熱裏沒有邪念,但心裏不免不愉。
戚憐也正盯著白衣公子,眼神如水,無波瀾。
白衣公子看都未看寒夜一眼,從寒夜臉上掃過的目光,完全沒有焦距。寒夜心裏瞬時平靜,此時很感激戚憐,溫柔的看了戚憐一眼。
戚憐好像知道寒夜要投過來這一眼,寒夜看過去的時候,正好迎著戚憐一個很大很白的大白眼。
寒夜喉嚨氣堵,傳身沒招呼小二,自己先上樓梯了。
白衣公子順著戚憐的眼神,看過去時,寒夜已經轉身往樓上走去,倒背在左腰下的劍蕙一甩一甩的。白衣公子眼中精光一閃而沒。轉身拿過紋銀,就向門口走去。
“公子請留步。”戚憐突然喊道。白衣公子麵色冰冷平靜地看向那喊住自己的紅扮姑娘。
寒夜轉過身,訝異的看向戚憐。戚憐衝老板娘道:“老板娘高義,我們二人隻住一間房,另一間讓給這位公子。”戚憐說完,讓小二帶路,不管寒夜愣著,扯著衣袖帶走。
白衣公子沒動,看那被紅扮姑娘微微扯著的衣袖,直到轉過廊角看不到才罷,轉身衝老板娘抱拳,“多謝。”雖然是稱謝,臉色依舊冰冷,卻不給人虛假之感。好似這張冰冷的表情正是此人唯一的表情,旁人無意識的都認為這本是正常,正該如此。
戚憐忍俊不禁地繞著圈盯著寒夜麵目,寒夜躲來躲去都發現戚憐在自己麵前好笑的看著自己,很是心煩,索性打開窗,仰首望向黑漆漆的夜空。冷風灌進來,帶著不少雪花,戚憐氣惱的一把拉過寒夜,關好窗。背靠在窗上,看著寒夜又賭氣的仰著腦袋看屋頂,好像上麵有絕世珍寶般,特別聚精會神。
戚憐過去,揮手就是一腦瓜崩,寒夜沒料戚憐會無征兆地動手,突然挨崩,吃痛一聲,蹲下身,摩挲著被敲的地方連聲呼著急促粗氣。
戚憐儀態萬千蹲到寒夜麵前,衝寒夜咂巴眼睛,寒夜沒好氣的扭身轉向另一邊。
戚憐站起身,撇了下嘴角,小腳衝著寒夜臀部虛踢一腳,自己坐到寒夜正麵的椅子上,手支在膝蓋上,雙手合在一起,慵懶懶問寒夜:“我們寒大公子這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唱的哪一出?”
寒夜沒好氣“哼”了一聲,自己坐到桌子邊來,雙手在烤爐上轉來轉去。
“哈哈哈哈。”戚憐學著戚非問的聲音笑了兩聲,惹來寒夜白眼,戚憐自得地笑道:“寒大公子是見不得那白衣公子那般風流倜儻玉樹臨風?”
“家父是寒逸雲。”寒夜自顧自轉著手取暖,淡淡道。
火爐裏的炭火苗在一閃一閃的,好像添加了幾分暖意。
戚憐笑眯著眼深以為是的點點頭,又道:“那就是我們寒大公子見不得那白衣公子一直盯著本姑娘看?”
“戚大姑娘女俠這般貌美,還打扮得這般惹眼,天下間難得有不多看兩眼的女人,更何況男人。”寒夜依舊淡淡地道,不看戚憐,盯著火爐轉著手。“就算是娘親,見到戚大姑娘女俠這般女子,也是好好好多看幾眼的。”
“哈!”戚憐笑得越加溫柔。“不曾想我們寒大公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時候,還真會誇人。小女子聽得都羞紅了臉哦。”
寒夜白了戚憐一眼,那臉上是有點紅,可那都是被爐火暖的!
戚憐直起上身笑個不停,給寒夜倒了杯茶。寒夜接過一飲而盡。戚憐又給滿上,寒夜又一飲而盡。
寒夜喝完又遞過杯子,被戚憐衝手腕彈了一下。“夠了,寒大公子,這又不是醋,需要一杯又一杯喝個不停?”
寒夜別扭地放下杯子,取下背後倒背著的劍,雙手慢慢摩挲。
平凡的三尺劍鞘,一如眼前這平凡的男子。
鞘裏藏著的劍,以戚憐這般眼力,見了三次,也無法描述。
通體透明,薄如蟬翼,鋒利無比!可這遠遠隻是對這樣一把劍最最粗陋最最可笑的描述!
這樣的描述,甚至連平凡劍鞘都會不稀得。
這樣一把平凡劍鞘!
就這樣被這平凡男子握在手裏,卻仿佛瞬間就擁有了生命般,告訴了戚憐許多。
“好了,我們寒大公子不要再鬧別扭了。”戚憐整理下思緒,彎月眼笑開。“小女子對那俊俏白衣公子,實實在沒有半點其他意思,本姑娘就是見他好像斷了三根肋骨,才多說了句,就被寒大公子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對付了半天,小女子好委屈。”戚憐說著,聲音帶了點哭音。
寒夜被說破心思,臉上發燙,很是尷尬,突然想起這爐火暖得臉上早就紅了,於是安靜下來。“好了。我又不是在意這種事,我不高興是因為我們住一間房,不方便!”寒夜暗自叫僥幸,幸好不算太笨,想起這個事因,強作自以為得計。
“寒大公子,天下人都可以對小女子撒謊,小女子笨的很,多半難以分辨。”戚憐似笑非笑地湊到寒夜近前,盯著寒夜眼睛,慢慢道:“可是我們寒大公子卻絕對不可以對小女子撒謊,寒大公子,你好像被凍壞了腦袋,忘了件非常之重要也是非常之不幸的事情。”
寒夜耷拉下腦袋,不再看戚憐。何必撒謊,何須借口,何須羞於麵對,男兒天地間,當敢愛敢恨敢擔當!可是我,真遠不及父親,想父親當年,文弱書生闖了那般名頭!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