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緣由(1 / 3)

家母跟寒兄母親柳不及是閨中密友,皆是海望鎮人,門戶毗鄰,感情甚深。家母耽靜,不似寒兄母親好習本領,自幼體質柔弱。到及笄年歲,識得一血目男子,互相傾心,私定終生。血目男子為家事故,返回山北,一去三年,種種書信無奈血目隔閡,鴻雁渺渺,期間竟不得隻言片語。母親情深,猶自堅定。三年後長輩為家母擇得沉沙鎮望族公子,家母不顧,值此血目男子到來,挾珠輜盈車,隨行過百,求配家母,母父族別觀念甚重。堅決不準,家母孝順,無計可施,整日以淚洗麵,寒兄母親勸家母難得有情郎當義無反顧。母親隨了血目男子去到山北茫茫雪海,母父絕情,恩斷義絕。母親體質柔弱,怎耐得那冰天雪地,而家父百事纏身不得寸離,母親不言苦。懷我十月,生我害了病端,我也不爭氣,生而天譴,家父正當壯年一夜白發。為顧著我母子,家父堂前理事堂後照料,強作歡顏,背地裏遣人滿大陸尋覓良醫。我好容易長到五歲,家母卻再也撐不下去,撒手而去。我哭絕於地,生機了了,家父眼中流血,卻不得不把愛妻後事托人,背了我竄進迷蹤雪域,尋找那傳說中可救人半命的雪海冰蓮。想我正是天譴之人,掃把星降世,該死不死,那萬難尋覓到的靈藥也被家父找到,這天難絕症本是無治,豈是那雪海冰蓮可活,而我活了,繼續留下我這條命苟活著禍害親人。

那迷蹤雪域豈是人身可去之地。家父為著我這賤命一再進出,那雪海冰蓮再沒找到,我百般勸阻也不成,家父已是滿身沉屙。每次身死,以為必死,又活過來。

我該恨誰我該怨誰。如若當初家母從了母父之命嫁去沉沙,不得我,豈不是人人各得歡喜?偏有寒兄母親推波助瀾,讓家母決心嫁去山北,生出如此諸般不幸,我不恨寒兄母親該恨誰。

家父情深,一心顧著我,並無續弦之意,可我這身子,此時還活著保不定下一刻就死,家父偌壯偉男子,剛到中年,便已佝僂。想我如何忍心,卻不敢自求死怕害了家父命,天難發病,萬般想死卻總苟活過來。古書記有天難之人有女活到及笄有男活到束發,而我已到十七,早當死。

一日有自稱鐵口神算莫問天之人尋到我,問我是否願意假死埋入塚裏再潛出家父視線,讓家父徹底了了這一樁心病,也可活得輕送些,長痛不如短痛。

我答應下來,恰好隔天天難發作,臨死之時吃了莫問天給的假死藥。

待我醒來,已是半月後,正在塚裏棺中,莫問天挖出我來,處理了痕跡,便告辭而去。我離開山北,向南而來,心無所往,隻記得尋寒兄母親報仇,一路打聽,並無半點音訊,家母擅畫,有一圖正是寒兄母親所編七巧劍蕙,家母言這七巧劍蕙世間隻此一隻,因為連寒兄母親也再編不出來。

我一路遊蕩,感父母情深,便見不得薄情寡性三心二意之人,遇到便殺了。

昨日見得寒兄劍蕙正是那圖中所繪,便生了殺心。

雲清說到此,眼神恢複清明,麵色又是冰冷,放佛剛才隻是旁人所述於己無關之事。

寒夜表情沉重,對麵戚憐早就開始抹眼睛,雙目微紅。

雲清無悲無喜,麵上隻是冰冷,連那隱隱的血色也沒了。“小弟見寒兄手腕傷痕……”雲清眼眸閃過不自然的神色,頓了一下繼續道:“小弟見寒兄手腕傷痕,想是昨晚小弟身死之時,寒兄注血救了我。”

寒夜正琢磨雲清那眼中閃過的不自然,心下不以為然,你還覺得別扭,我都沒多說!“這個你得感謝戚姑娘,都是她的主意,若是我,肯定是有心也救不得你的,多半放手讓你去了。”

戚憐沒好氣的瞪了寒夜一眼,眼中微紅未退。“雲公子受了諸多苦,也該是否極泰來的時候,寒公子略通懸壺之術,也說你必死,你看,這不好好的活著麼,得謝慈悲娘娘。”

寒夜突然伸出手去把雲清手脈,雲清下意識的退了一下,仍寒夜握住。臉上恍惚。

寒夜也不介意,仔細把起脈來。

戚憐不出聲,看著寒夜凝神把脈的樣子,暗道,這小子凝神的時候,可順眼多了。再看雲清,怎麼看都是玉樹臨風般風采。戚憐心裏暗笑了聲,微微搖頭不語。

“脈動有力,心跳稍緩,氣血不暢,五髒相寒,陰氣依然極重。”寒夜緩緩睜開眼,輕輕說道,放開雲清手腕。“雲兄這病稍有好轉,但是也保不得下一刻必死。”

雲清知道寒夜還有話說,神情不變,看著寒夜。

戚憐已知寒夜意思,臉上蕩開笑來。寒夜也算別有氣度了,就這氣度,怕是少不得招花惹蝶。想到這又板著臉,瞪了寒夜一眼。

寒夜被戚憐莫名其妙瞪了一眼,嘴角扯了下,也不擔心雲清誤會自己多勉強說出這番話來。“雲兄行走江湖也沒個方向,更要找家母有恨要申,不如就與我二人同行,我們正要返家,你也正好可見著家母仇恨當麵說清,雲兄看,可好?”

雲清沒想到這個如此平凡的男子說出這般話來,這般胸襟這般將善意隱入隨意,原是自己小看了這人。“寒兄雅量,小弟性命自不敢再勞寒兄犧牲精血,但尊母,小弟還是要去親問一番,家母在時常言當初姊妹情深,小弟去叩幾個頭,也是人情,至於心中恨意,別作計較。”

戚憐高興的拍了下手。“這樣就有趣多了,雲公子,你不知道寒夜多無趣,除了殺人善後,啥都不會。”

寒夜睜著不大的眼睛掃了戚憐一眼,這話說的。

雲清卻正色道:“戚姑娘,莫小看了寒兄,隻單單那一番話,就當得小弟佩服,至於無趣,可不見得。”

戚憐不滿的看了雲清一眼,又看向寒夜。“就這般樣還得到雲公子佩服,雲公子眼光也不咋樣。”

雲清冰冷臉上眉頭微微跳了下,深深看了寒夜一樣,不再言語。

寒夜無所謂的眯著眼。“戚大姑娘,您倒是慧眼如炬怎麼跟我這號不入眼的混跡在一起了。”

戚憐臉上熱了,又瞪了寒夜一眼,站起身要招呼二人該吃飯了。門外想起叩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