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雞鳴半夜就響起,受了雪地蒙蔽,報不得時時辰。
久久,久久。
寒夜醒來,桌上燭火將熄,房裏甚是明亮。
出得門,午時初刻光景。
見楊家父子女三人陪著戚憐雲清二人那邊房說著閑話,門邊盆架上備了盥洗一應物,寒夜洗了臉,走過去。
“楊大叔,二位兄台,二位姑娘,可早。”寒夜進了門去,抱了一拳。
“寒大公子美夢,不嫌遲。”戚憐淡淡掃來一眼。
楊盈掩嘴而笑,楊勝點點頭,雲清臉無表情看了一眼。
楊泰笑著打量寒夜,“寒小子倒是睡得,我們一眾早飯吃過,戚姑娘不讓叫醒。”
寒夜訕笑一聲。“楊大叔見笑,小子睡著,雷打不醒。”
楊家父子女笑一回。
“昨晚小女告知三位自能對付那兩幫人,想是大叔多事了。”楊泰抱了一拳,寒夜急忙回禮。“三位年少負有英才,但那兩幫領頭四人不是易於之輩,大叔還是擔心……”
戚憐抬起手,手藏袖中。“楊大叔,無需擔心。”說著不見多大動靜,站起身幾顆星芒經寒夜頭頂一閃而沒。
寒夜扯了下嘴角。
楊家兄妹趕緊看去,卻不見了蹤影。
楊泰雙眼精光暴漲。一吸回過頭來,“戚姑娘可識得飛螢流星戚非問,袖裏飛鳳記靈英這二位前輩?”
戚憐點頭笑道:“正是堂上雙親。”
楊泰哈哈大笑,“好,好,好。大叔與尊父母有幾麵之緣。戚姑娘青出於藍,大叔甚感長江後浪推前浪,江湖,是你們年輕人的江湖。”
午時下刻,雪天裏的天光有些刺眼。
街上店門裏巷道轉角處,都有索金堂眾石家護院盯著。
三人拉著三騎也不在意,楊家兄妹雖感擔心,但想父親那般身手也說大可放心,必是錯不了。
楊家兄妹把三人送到楊家集南段門旗下。
楊泰也欲相送,被寒夜謝回。這番約戰,對方要死不少人,楊家立業於此,能避則避這無謂仇恨,自己三人當得事,殺人而去,萬不敢留下禍害給楊家。
楊泰聽得,明了此一節,但還是令子女送到集口,讓三位再過楊家集,定來府上小住三日。
寒夜三人應喏。
寒風吹著門旗,獵獵作響。
寒戚與楊勝告別,楊勝賊兮兮拉到一邊輕聲道:“寒兄弟下次來楊家集,小兄帶你去見識淺笑樓的花魁如煙姑娘,美得冒泡。”說著喉嚨水聲響起。
寒夜失笑,連說“承仁兄盛情,必有再見之日。”
雲清冰冷著臉,當未注意,也未聽知。
戚憐楊盈女兒家別情,走得遠遠,說了好一會兒方才過來。
三人翻上馬,抱拳揮手別去。
楊家兄妹不見三人身影方回。
三人騎馬不急不緩赴會約戰之地,一箭之外留在集裏盯梢的一路聚在一起,有十多騎。
二十裏說到便到。
索金堂眾,石家護院,散開堵在前麵路上,各自坐騎,後麵那十多騎跟上散開。
寒夜戚憐雲清三人被圍在十丈方圓的圈子裏。
馮典當先出馬,左手纏著繃帶,手握鬼頭大刀,指著雲清,眼內暴怒難抑。“小白臉,出列受死!”
鄭啟貴看著索金堂二位長老,三人微微搖頭,這馮典如此身板卻肚量如此讓人輕視。
寒戚二人冷眼看著,也待見識雲清身手。
雲清拍馬上前。“小命在此,夠本事,過來拿去。”神情冰冷漠然,自有一番飄然出塵之態,此時臨敵,他人之命不做命看自己之命也不做命看麵色!不負修羅之名。四周眾人看得心下凜然,玉麵修羅,單這氣勢也是名頭不假。
馮典怒喝一聲,拍馬揮起鬼頭大刀砍來,一來馮典身形魁梧,二來神色含怒,確是氣勢不凡。
風雪凝住,五丈之距,馬跨幾步已到雲清身前,右手甩個刀勢,破空聲起,反手刀撩!
撩刀難擋!雲清使劍,未曾馬戰,很有些準備不足,隻得騰身而起。
馮典森然冷笑,綁帶綁著的左手仰起來,露出手腕一圈袖箭!
奪奪聲響!十五綠光袖箭接連射出!
寒夜驚魂!手一伸一縮!
電光火石間,戚憐彎月眼精光閃現!騰起身來揮手出袖!
雲清騰空,身不著力,看得馮典這手袖箭,三尺之距,斷難幸免!麵色不變,扭身而上。避過三支箭,又有十支臨身之際被極小飛蝗石彈飛,還剩兩支,一中左手臂,一中左肩頭,入肉極深,麻痹感立馬擴散開!
雲清麵上冰冷,右手橫拿銅綠寶劍,劍鞘平平刺去。
馮典眼裏報複快感,不屑神情,回刀格擋,胸口一痛!那銅綠劍鞘,已刺入胸口,從後背透出!
馮典覺痛,卻是先從左手彎傳來,前手臂悄然落下!再覺胸口堵悶,雙眼一睜,後翻落馬。
戚憐騰身之時,那崔無疑意會莫敢當,各自手頭射出兩柄飛刀,衝向騰身戚憐。
戚憐身法精妙,兩個扭身閃過穩穩落在黑白馬上,看著雲清傷處,別無他物入眼。
寒夜拍馬上前,點住雲清創口周圍穴道,彈指用力,袖箭倒飛彈出,傷口立馬流出一股黑血,汙紅雲清衣袖一片。
崔無疑莫敢當臉無愧色,可惜神情,揚起手打了個手勢,索金堂眾一邊聚向二人身邊,一邊袖箭暗器衝三人亂扔。
鄭啟貴眨眼間見馮典已然氣絕,崔無疑莫敢當二人那般趁紅扮女子分神之際偷襲也未得逞,玉麵修羅悍不懼死,如今受創,這局,已難了,頓感心頭發涼。握住劍的手,青筋暴起,示意石家護院不要輕動,已然感覺,自己這些人,不是那三人對手,事不可為。
戚憐扶住雲清揮著大大的衣袖,隨意甩動護住二人二騎,這樣距離不入流袖箭暗器皆被擋下。
雲清冰冷不變,點點頭,示意無礙,本是蒼白的臉色,更見蒼白幾分。
寒夜麵色陰沉,揮鞭彈開飛來各樣流矢。見索金堂眾全已聚到崔無疑莫敢當二人身後,各自手中已無流矢飛出,翻身下馬,一步一印走了過去,顯是極怒。
那日逃得命去的十四騎,見寒夜逼近,目露膽寒,礙著二長老手段,不敢逃走。
崔無疑莫敢當二人心中也自疑團,方才關注射殺玉麵修羅的袖箭,未曾發現馮典手彎如何被人削掉,見寒夜含怒過來,真是如此年少,不似音訊裏那般厲害模樣,相視一笑,該著我二人拿這功。
寒夜一怒江湖人心險惡,那高壯漢子好一番相貌卻用如此歹毒陰招傷了雲清,更怒索金堂長老不顧道義不顧身份偷襲戚憐,心中火起,動了殲滅之心。
崔無疑莫敢當二人訝然相視一眼,這小子有何本事,如此殺意盈然,卻把我二人當做擺設了不成。
江湖上有名有號的人物,最是受不得小輩輕視,二人本欲單打,卻也暗自思量,莫不是小看了此子?莫要陰溝翻船才好!打個眼色,並肩子上。
什麼江湖道義,什麼前輩風範,在性命跟前,都是玩笑。活著就是英雄好漢,死了就是英雄好漢名頭下的墊石!
寒夜冷笑,腳步依舊,一步一印,迎向二人。
崔無疑莫敢當二人馬上不便,拔出各自兵器。,飛身撲向寒夜。
人影交錯!崔無疑頸部噴灑出漫天血霧,雙手趕緊捂著,血液又從指間帶著泡沫股股留下,身軀向前撲倒在地,雙腳微微抽動,側偏著的臉上,滿眼神色,無法描繪,不一時,不再動彈。
莫敢當看著掉到地上的右手,猶自緊緊抓住獨門鐵爪,手腕處一時沒傳來痛感,卻是冰冷。眼中驚恐已極,左手小動作,彈了個煙霧彈炸開,黑霧起處,個頭雖小,騰身卻遠。煙霧散開,隻剩下崔無疑和斷手還在地上,沒了莫敢當身影。
寒夜回過頭,索金堂眾立馬掉轉馬頭,甩鞭各各逃命。
鄭啟貴和一幫石家護院呆愣當場,這青衫凡貌青年,竟有這般本事,一招就致索金堂二長老一死一殘!
夜寒腳下扭動,拉起一道幻影,索金堂眾跑得最遠一騎還未跑出十丈,倒下馬來,氣絕於地。
身後眾騎肝膽俱裂,連身“啊啊”驚恐響起,兩邊散開,揮鞭再逃!
寒夜仰天大吼一聲,一騎索金堂眾落下馬,呆在原地,忘了逃跑。
連身慘呼,夾雜著馬嘶響鼻,一會兒就歸於沉靜。
索金堂一麵,唯一還活著的,便是那落下馬呆在原地的男子。
寒意過來,毫無遲疑地削掉男子左手。“放你一命,回去報你堂主,莫要再行不義,找我報仇,隨時恭候。去吧”
那男子被削掉手,以為必死,哼也不哼,聽得寒夜放自己一命,立馬哭天喊地起來,翻上馬,狂鞭去了。
寒夜看向石家護院這邊,鄭啟貴想說什麼,又不知該說些什麼,跟身後眾人一並喉頭發幹,手心冒汗,小心翼翼地注視著這眨眼留下滿地屍體的青衣修羅,他那青衣上,竟然一點血汙沒有!
“石家各位好漢,這架今天是打不成了,你家少爺求死有道,跟你們無關,玉麵修羅是我兄弟,山水有相逢,今後再見,別作計較。”寒夜麵色恢複淡淡,衝鄭啟貴這邊眾人周抱一拳,不理眾人忙不迭抱拳回禮,走向戚憐雲清二人。
“少俠高義,留我們一眾人性命,我們做護院的也是身不由己,回去別有說法,就此別過。”鄭啟貴還待要說領回馮典屍身,怕惹著殺神不高興。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