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摘蘑菇(1 / 3)

一提到摘蘑菇,我的記憶庫立馬會提供出很多美好的回憶。

我的故鄉坐落在環繞的群山之中,那山很美很壯觀,像濃重的潑墨山水畫。裏麵有蘑菇,榛子,山桃,沙棘以及山葡萄之類的珍寶。山下有一條終年不息的清幽小河,河裏生活著小魚小蝦,這河就是像是一條清亮的圍巾,忠實地守護在山的旁邊,河的對岸就是我家。小時候家裏窮,剛剛能達到溫飽的程度。每天飯桌上端來端去的不外乎是一些煮山藥,燴山藥之類的飯食。如果哪天能吃上一頓白白胖胖的大饅頭,再配上一盆燴菜,裏麵放上些從附近山上摘來的鮮蘑菇的話,那真的是開了天恩,不是神仙賽似神仙。在那個食物還不是很豐富的時候,蘑菇就成了我們餐桌上的山珍海味了。

那蘑菇都是我們從山上親手摘來的。說到摘蘑菇,真的是一件既讓人興奮又讓人激動的事情。不說別的,單說下山時提著滿滿一籃蘑菇的那種成就感就讓人手舞足蹈了。因為我家附近都是山,所以蘑菇就特別的多,無論你走到哪裏,隻要稍微低頭便會發現至少一兩朵的蘑菇,如果運氣好的話,很可能碰到一個大一點的黃傘菇,然後蹲身貓腰,食指和中指成剪刀狀,輕輕使勁,那散發著山野清香的像美人草帽樣的蘑菇就立到了你的手上,讓你慨歎大自然造物的神奇。

當然,蘑菇的種類也分好多種,有棒槌菇,黃傘茹菇,柴菇,紅菇,雞冠菇等等,頗為豐盛。它們的樣子各不相同,比如棒槌菇,個子不大,灰白色,很結實,有大拇指粗細,因為樣子而得名。還有雞冠菇,是因為它長得像雞冠,所以起名雞冠菇,它除了樣子好看之外,其味道之鮮美卻是其他蘑菇所無法比擬的。這些蘑菇大多是可以食用的,也有一些不能吃的,比如紅菇,它的樣子特別漂亮,像聊齋裏麵的女人,當你瓣開它時,裏麵的顏色立馬由白色變為深藍,人吃了,多半會腹痛,即使煮熟,味道也奇苦無比。記得小時候就常常跟著父母去山上摘蘑菇。每年的夏秋之季是摘蘑菇的絕佳時機:一來這個時候蘑菇長成,而且根粗肉厚,二來莊稼還在將收未收之際,人們也閑來無事。蘑菇在下雨過後長得分外迅速,如果前天晚上下的雨,第二天早上就會冒出好些白白的小蘑菇,若是第二天天晴氣朗,曬上一個上午,你再去采摘,那時它們已到了成年,那時候的蘑菇是最有精神的了,杆壯葉闊、神氣十足,像一個個披甲掃銳的武士,而且手感也特別的舒服,滑爽、硬挺。

一次,我和父母帶著工具向山上進發了。目的地就是河對岸的那座小山,大約有五百多米高。那是一片不大的山林,山的中下部是一些灌木,一堆一堆圓鼓鼓的,像當時年輕人很時興的一種發型——爆炸頭,不過顏色卻是一抹的濃綠。再往上走,灌木就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挺拔的勁鬆,而且越往高了走,那鬆樹的高度越高,一層一層的像是台階,很有登天的架式。父親走的很快,他喜歡往高處走,即使山下有,他也並不是很認真的去摘,隻是撿大的摘上幾個,然後快步上山去了,一來他知道山上有更多的蘑菇,二來和他那急躁的性格有很大的關係。平時,父親就是這個樣子,做什麼事都是說幹就幹,風風火火,像李逵。不過隻要是他幹的事,往往都能完成,但是多數情況是會受到母親批評的,而批評的主要意思就是父親幹活太毛燥,不細致。其實父親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但就是不願意改,還專門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凡事大方向對了就行,小節忽略不計。而母親則不一樣,他是一個很細致認真的人,她上了山,隻要是碰見蘑菇,無論大小,不管多少,都會一個不落地盡數收入囊中,這就像她平時收拾家務一樣,每一件東西都擺放的井井有條,比如筷桶裏麵的筷子,吃飯的一頭都要統統朝上,而絕不能朝下,如果誰不小時放錯了,她準會把他耐心的教育一番,直到下次不敢再犯。

山上的景色是美麗的,像一些位剛出閨閣的少女,再加上昨夜雨水的清洗,更顯得楚楚動人,溫柔曼妙了。置身其中,就像置身在這位美少女的懷裏,那一份親切之感用語言是難以形容的。太陽剛剛睡醒,把他那溫暖的力量注入到山林中的每一片葉子,每一朵小花以及每一棵蘑菇身上,就連我的後背也傳來了陣陣的暖意,這暖意一點點地滲入肌膚,血液,仿佛太陽已經和我融為一體了。這時候往往會有一些輕微涼爽的小風從你頭上胳膊上腳上吹過,帶著些蓄積了一夜的水氣和植物莖葉所散發出來的淡淡的幽香。

此時的我,暫時還顧不上蘑菇,先得在這些長滿綠色植物的山林裏戲耍上一陣,折一段樹枝,隨意揮動,仿佛自己是一位劍術高深的俠客,正在與一些匪徒惡人拚力打鬥。摘一朵山菊放到手裏把玩,那卷曲而繁多的葉片布置的如此精致,比畫上或者電視上所見到的漂亮很多,也生動很多。隨意的伸展雙臂,仰望天空,再深吸一口清冽的山林之氣,那感覺好像自己已然是一位衣袂飄飄,鶴發長須,來拯救蒼生的異域仙人,而非大聲慨歎“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陳子昂。又或是隨意地踢打著凸起的幾塊頑石,一不小心會翻出一些螞蟻,螞蟻見自己的家被掀了頂,都瘋也似的四處逃竄,可惜它們的身量太小,跑不遠,這就像孫悟空,本事再大也逃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看著它們四處驚恐出逃,我心裏有些小得意。隨後,我卯足了勁把附近的幾塊大的石頭也搬開,裏麵都有螞蟻,而且螞蟻的樣子還不太一樣,有黑螞蟻,白螞蟻,窩裏還有螞蟻蛋,像大米粒一樣,白白嫩嫩,中間有一個淡淡的黑點,若不細看,還以為誰把大米撒在了山裏。索性抓起一把,賞玩起來。

就在我玩的入迷的時候,父母的呼喊從上麵的林子裏遠遠的傳來,他們肯定著急了。於是我加緊步伐,一蹦一跳地向山上跑去。

最先碰到的是母親,她的籃子,已經鋪了滿滿的一層蘑菇,各色各樣,引人注目。有幾支白的分外好看,母親說:“這種蘑菇最好吃,一般生長在柳樹邊上,叫做棒槌蘑菇。如果發現,絕不是一個,而是一堆,媽今中午就做給兒子吃。”說時還習慣性地輕輕地摸了摸我的小腦袋。我興奮地說:“媽,你真行,我也要摘棒槌蘑菇。”“不行,這個不好找,這座山上柳樹不多,不好找,不過鬆樹倒是不少,鬆樹下麵長著一種黃而大的黃傘蘑菇,俗稱牛糞片的,你去摘那種蘑菇吧,那種好找,”母親邊說邊往前走了。

牛糞片這個名字著實不雅,但是蘑菇我是親見過的。一般有巴掌大小,顏色豔黃或者深黃,炒的時候,油大些,最好是用豬油,切上幾個山藥,再割上半斤五花肉,猛火炒熟,然後改為小火,慢燉十分鍾,出鍋時,再把調好的蒜醋澆上,那鮮香的味道立馬撲鼻而來,最後灑上些時鮮的芫荽,一道美味的五花肉燉蘑菇就大功告成。見母親走了,我也趕快跟上,走了沒幾步,我看到了一個小灰蘑菇,俯身摘下,正準備往前走,又發現了一支,於是又摘,正摘之時,左前方又發現了兩支,定睛細看,前麵還有十幾支,這可把我樂壞了,幹脆兩膝跪下,像發現了寶石,生怕被別人搶走。之後,我跑到母親跟前炫耀,母親頗為高興,說:“真不錯,這叫柴蘑菇,多長在灌木叢裏,是連片的生長,如果在某一個灌木叢裏發現了一個,那你不要走,周圍肯定還有,而且這種蘑菇有一個最為獨特的地方,它每年生長的地方不變,也就是說,如果今年在這個地方發現有蘑菇,明年肯定還會有。”當時的我將信將疑,說:“蘑菇又不是莊稼,既沒人給它施肥,又沒人給它鬆土,它怎麼會一直生長下去呢?”母親得意地說:“看,這你就不懂了吧,那媽就給你講一講,”於是她邊走邊說,眼睛不時地盯著路過的地方,“因為灌木能蓄住水分,土壤就不容易流失,再加上這些灌木的落葉每年都增加,腐爛以後就是很好的肥料,這樣蘑菇就能不斷生長了。”經她這麼一說,我覺得還很有道理。以後的幾年裏,我們多次來過這個地方,事實證明她說的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