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1 / 2)

冬天的天黑的真快。下午一過五點,就沒有車了。每次到星期五,小孟心裏就焦慮,可星期五偏偏總是很忙,好像一個星期沒有做完的工作都要在星期五做完。好多次他不死心,緊趕、慢趕,去了車站沒有車了。看著垂下來的天幕,街上亮著的燈和來來往往的人群,他不知道該到哪裏去。他覺得自己的心境大概和那些烤羊肉串的新疆人,或者是來這個城市做小姐的外地女孩最接近,但他們都有同伴。

工作的調動遙遙無期。來之前,小孟覺得小縣城的生活很無聊,來這兒他希望人生變得有意義些。當時,他想他先過去,然後再把妻子帶過去,在這裏安家,以後孩子可以接受好一點的教育。這些,在當時來看,是不成問題的,因為對方說隻要他願意去,馬上就調。可是,來了之後,幾乎就沒人提這件事情了。小孟是一個靦腆的人,不好意思催人。而且催有什麼用呢?

來的那天是農曆3月18,記得這樣清楚,是因為每年3月18是他家鄉盛大的廟會,用來紀念春秋時期晉國大夫羊舍,同時,這個時候正值農忙,人們忙著往地裏送糞、送化肥,種玉米。小孟就是在這個有雙重意義的日子裏,開始踏上這條未知的路。第一次去的情景,他還記憶清晰。原來單位上的人們知道了他要去市裏,舉行了一場隆重的歡送宴會。盡管小孟再三推辭,說是借調的,但大家有千百種理由相信借調隻是暫時的,未來一定光明無比。小孟當時在心裏也默默認同大家這種說法,心情很激動,但他不敢多喝酒。吃完飯,就上路了。車上睡了長長的一大覺,各種希望在夢中像春天的植物一樣葳蕤生長,下了車,走路時都想跳幾下。

後來的一段時間,每次回去,以前的同事、朋友、同學就請他吃飯。他們縣裏好多年都沒有往外走人了。縣裏的朋友來了市裏,也經常和他聯係。好多人在羨慕小孟。每次見麵人們都問,調過去沒有?小孟隻好回答,快了。回去之後他就呆在家裏不大願意出門。

他現在經常走神、發呆,每天一上班就盼下班,一下班就盼過星期,一過星期就盼放假,一放假就盼過年,最盼的是退休。像那些老頭、老太太一樣,跳跳舞,唱唱歌、練練劍。和朋友們說這些話的時候,朋友們不相信他的想法,然後安慰他,這是過渡階段,也是最艱苦階段。他知道朋友們說得很對,可是他不知道這個過渡時期有多長?假如是五百年呢?他不知道中國為什麼有借調這種事情。滿意就調,不滿意就不要用,為什麼要借呢?人也能借嗎?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自己成了一個成功的符號,大家都在推著他往前走。

小孟現在最怕星期一,早上一出門,就感覺進了一個無知的黑暗的世界。一次路上大霧,車走得很慢,到上班的時間,車還在半路。小孟感覺一下解脫了,他想,是車走不了,不是他不想去。到了單位,幾乎遲了一個小時,但是並沒有人問他為什麼遲了?有的同事還沒有來,比他還遲。來了的在看報紙,在電腦上鬥地主。小孟坐在自己位置上,翻出上星期寫的一份材料,腦子木木的,什麼也看不進去。一上午,什麼事情也沒有,就這樣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