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杜大嫂
杜大嫂的到來,讓整個王府充滿喜氣。蕊珠也振作起精神,她耐心安排杜大嫂和她帶來的孩子換洗幹淨。那男孩子虎頭虎腦,總是睜著雙警惕的眼睛,象隻小貓一樣死死抓著他娘親的衣角。
桌上擺滿了飯菜,男孩子狼吞虎咽,不過四歲的小家夥,什麼都不吃,隻管抓著饃饃往嘴裏塞,一口氣連吞了五個饃。我摸著他的腦袋道:“大嫂,這是老杜的兒子嗎?”
“可不是,就是老杜這挨千刀的突然離開那時候,我就有三個月了。還來不及告訴他,這孩子,可還沒見過爹呢。虎子,別光顧著吃,叫將軍,叫夫人呀。”
蕊珠微笑著叫菊子給虎子端水過來:“喂他喝點水,可別撐著他了。其他東西都撤吧。”她又問杜大嫂:“大嫂什麼時候離開建康的?破城那會兒在嗎?”
“夫人啊,破城那當兒,我還真在建康。那時太液池開不下去了,我就收拾了東西,本想回鄉下去住。誰知道還來不及出城,就聽說建康被圍了。”
蕊珠低聲道:“那你可吃苦了。”
“那不是吃苦啊,夫人。那,那,那真不能說,說出來嚇著您。”杜大嫂抹了把眼淚,“那北兵衝進建康就殺人,我那條巷子的人都被殺光了。我帶著虎子——”她摸摸虎子的腦袋,“躲在開店藏酒的酒窖裏,虎子那時候沒得奶吃,我就用手指沾點酒給他吃,這命苦的孩子啊,不讓他喝得暈過去,哭出來準被北兵發現。您看他現在這模樣兒,還傻傻的。”
蕊珠哽咽起來:“不是說沒殺人嗎?皇帝下令安撫百姓嗎?”
“安撫?”杜大嫂呆了呆,“反正我在酒窖裏躲了四天,第五天聽見街上喊‘安民告示’,說不準殺人放火搶劫什麼的。等我爬出酒窖,都是第六天那,好多巷子裏都是屍體,建康燒了不少地方。那些大戶人家,提前跑的是跑了,但家裏也多半被搶劫一空。”
我想了想道:“這麼說,建康的確下了禁殺令,不過是在破城第五天了?
杜大嫂哭道:“下是下了,哪能都禁住呢?偷偷搶的殺的還不是照舊,到第十天吧,那個什麼晉王吩咐把違反命令的兵將斬了五十多個,這才安定下來。也就那時侯,我們可以出城了。”
我不禁感歎:“那麼莊棟也不算說謊,建康隻亂了十天。幾十萬大軍殺入建康,並不容易控製局麵。對了,你怎麼想到北上的?”
“原沒想過北上,老杜也不知道死哪裏去了。本想回鄉下把這孩子養大罷了。誰知道,平靜了沒多長時間,又打起來殺起來了。以前是北兵殺人,後來不但北兵,還有南兵。我也搞不清楚,反正一會兒這個是皇帝哪,一會兒那個是皇帝哪,殺來殺去,沒個安穩。到處又傳說那個叫賀若的魔鬼,嫌咱們這兒不安順,要把所有人遷到北邊兒去。這下乖乖的不得了,又冒出幾十個皇帝。那時我想啊,與其等著他們趕豬羊一樣趕我走,不如我帶著虎子到北邊碰碰運氣。這不,還真碰著了。”
蕊珠歎了口氣道:“謝家的、秦家的、周家的你可碰見過?”
“夫人,那上等人家的,我們怎麼能碰見。不過也難說,大家都逃難,夫人小姐們全要裝扮成下等人,怎麼也不會說出實情來。您想啊,除了北兵,那趁火打劫的混子也不少啊。不過周家嘛。”
“周家怎麼啦?”
“我可看見過周公子。就是監斬五十個士兵那會兒,我見他穿了身白衣服,和那個晉王站在一起,看起來還有幾分神氣哪。我,我還大著膽子叫他來著,想問問他老杜在哪裏?”
“他怎麼說?”我忍不住追問。
“他聽見我叫他,轉臉衝我擺擺手,意思是讓我走開吧。哎,後來也沒見過他。就聽說周大將軍也降了。鄉裏都說,周大將軍都降了,這南邊的天可真要改姓楊了。”
“老婆,老婆,真是你啊!”杜名大步從門外奔進。杜大嫂一見丈夫,撲上去又撕又哭又咬:“你這殺千刀的!把老娘扔在建康,連兒子都不要了!”虎子一見母親撕咬杜名,從菊子懷中蹦下來,猛撲到杜名小腿上狂咬。
杜名一把抓起虎子,仔細打量:“哪裏冒出來的崽子?難道他是我兒子?”
虎子掙紮不動,便對著他大吐唾沫。杜大嫂一把揪住丈夫耳朵:“敢說不是,看看眼睛,看看眉毛,哪點不象你!”
杜名對我叫一聲:“王爺,末將先把這野婆娘帶回家教訓。”我笑著點頭。他便一手抱起兒子,一手抱起老婆,大步走出客廳。
聽著這對歡喜冤家在外麵還在爭吵,我不覺擁住蕊珠,柔聲道:“由他們去吧。”
蕊珠微微一笑,含淚道:“王爺,妾身想振作起來,幫助王爺安置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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