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1 / 3)

下午阿伍的腦袋從隔板那邊冒出過幾次,問我有什麼重大的問題要請教他。還說他端了半天師兄的架子,一直沒見人來請教,急死他了。我給他寫了個紙條,告訴他這事在辦公室不好說,以後再說好不好。

他一副心有不甘的樣子,見我桌上的電話響了,才閉起嘴巴怏怏地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電話是玲姐打來的,她說今天晚上丁當請客,要我們一起去香山度假村打牌。 我連著說了幾遍我不去,還說要去你自己去。

玲姐笑了,說也好,隨便你,明天你要是願意來家裏,就來吧,我中午應該能回來了。要是沒回來,你就自己弄吃的,反正我已經做好了放在冰箱裏,你熱一下就行了。

我嗯了一聲,覺得她說話的聲音有些奇怪,忽冷忽熱的。放下電話,剛想琢磨一下,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的女人,自稱是熱帶叢林餐廳的經理助理。她一開口就熱烈祝賀我,說我的手機號碼被抽中幸運獎了,餐廳將免費為我提供一頓豪華的周末浪漫晚餐。

我的第一個反應是嚇了一跳,想起玲姐說過的夢,這也未免太靈驗了。接下來,覺得她在騙我。誰都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晚餐似乎也不應該例外。以前也接到過這一類電話,沒想到這類人現在越來越坦然地浪費我的手機費了。本該訓她幾句,後來覺得她聲音還不錯,就笑了起來,對她說了一聲謝謝。女助理也笑,要我確定晚上去不去,以便預留座位。

在我的印象中,熱帶叢林還算個有名氣的地方,阿伍曾說起過:“哇,很in的部落!那裏的waiter都打扮得像人猿泰山!玩一夜情的小妞和老妞都喜歡去。”

阿伍的話我向來不大信得過,不過英漢夾雜的措辭能勾起我的好奇心。拿鉛筆敲了敲腦門,似乎能看見頭上升起了兩個帶字的圓圈,像漫畫裏表現人物對話或內心活動的那些圈圈一樣。一個圈圈慫恿我去熱帶叢林裏放鬆一下,這些日子神經繃得太緊了,況且今晚玲姐不在家,你也沒什麼地方好去。另一個圈圈裏寫著不去,還有種種理由。我從錢包裏掏出兩枚圍棋子,雙手捧著搖了一陣,然後閉著眼睛抓出一枚,猜黑白。

剛認識玲姐那會兒我們經常猜黑白,決定去河邊下棋,還是就呆在棋院裏下棋。她永遠挑黑色,剩下的白色隻好算我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做了手腳,反正去河邊的次數,比呆在棋院裏的次數多得多。有時候分明是白色,她偏不算,說重新來過。那會兒她還不怎麼在乎把小女孩的一麵露出來給我看,在她家裏下棋,讓兩子輸了,手在棋盤上一抹,憋口氣鼓著腮幫子恨恨地盯著我。認識後的第二個月,每次做清潔,我們都能從沙發下麵或別的角角落落裏掃出棋子來。後來,我成了她的非正式老師,目標是把她從D班那一堆孩子中拯救出來。可我發現,她對棋理什麼的越來越不感興趣,她喜歡的,就是她自己下棋的那種樣子,就是正襟危坐,伸出兩根纖纖玉指夾著一枚晶瑩圓滑的棋子,輕輕敲在硬木棋盤上的那種感覺。在她家裏下棋,她總要坐在能從鏡子裏看見她自己的地方。在河邊的柳樹蔭裏下棋,有觀棋的走過來,她便很淑女地凝神沉思,半個小時對她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長考。

我打開手心,是白色棋子。 我對熱帶叢林的女助理說,我去。

那個助理說了一通感謝光臨之類的套話,接著,告訴我將有一名女士(也是幸運顧客)跟我同桌,還把女士的手機號碼說了一遍。那個號碼有點熟,我聽得不是很清楚。女助理後來說話的速度越來越快,把最後一個字送進話筒後,似乎耐心也耗盡了,哢嚓一聲掛上了電話。

打開電子通信簿,正想查一查,阿伍的腦袋又從隔板那邊冒出來了:“這麼說晚上有約會了?”

我唔了一聲,沒有跟他細說,怕進一步勾起他的好奇心,要跟我一起去。他喝多了酒的時候太鬧了,大說大講,哭笑不定。

阿伍抓了抓腦袋,說他本來想找幾個人晚上一起去三裏屯泡吧,找了半天都有安排,“看來俺是越來越孤單了。”我心裏動了一下,他畢竟是我的同學,我說:“跟我一起去熱帶叢林吧?”他眼睛亮了亮,摸了摸耳朵,擺擺手說算了,“你有約會,我去幹什麼?不是弄得你很悲壯,就是弄得我很悲壯。”他翻一翻眼白,縮回到他的小格子裏去了。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他在給前女友打電話,大意是:如果前女友肯跟他一起去蹦迪,他將送一條襠部開洞的連褲襪給她,“剛上市的風情新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