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敘抬手扶額,剛想解釋說點什麼,忽然額心一跳:“……起來,誰準許你亂坐的?”
隔著單薄的衣料,甚至感知到少女身上的柔軟與溫度,她大概是心情釋然,竟就這樣直接坐下了——雙膝跪在沙發,人落坐到他的單腿上。
溫橙低眸看去,也恍然間意識到什麼,沒什麼表情地擦了把眼淚,然後起身乖乖坐在了旁邊。
周南敘擰眉看了眼地上的槍,想也沒多想,用腳輕輕踢到她彎腰撿不到的位置。
溫橙餘光瞥見,不知道哪裏又抽出把尖銳的短刀,燈光落在刀麵的光晃過周南敘的眼,他閉眼深呼吸,也實在是不知道怎麼會有她這樣的女孩子。
一天天的舞刀弄槍,動不動就以死相威脅……
溫橙將匕首舉在臉側,向周南敘確認:“你剛剛說聽我的……意思是帶我去對嗎?”
周南敘抬手揉太陽穴:“我數三下,把刀也放下。”
“三。”
“二。”
“……一。”
“哐當。”
在他睜眼準備去奪的時候,溫橙已經識趣地把刀扔了:“回答我的問題。”
周南敘伸出去的手又垂下:“我答應你,讓你每天都可以見到我。”
沒說帶她去,隻說見到,自然是有別的辦法。
溫橙卻沒有深究這話外的意思,畢竟現在的周南敘不記得她,相識也就這麼短短些時日,能救下她,不顧非議留下她,並且不介意她在這裏擺爛生活。
這些她就已經很滿足了,答應每天都可以看見他這話對她來說,已經是足夠珍貴的額外承諾。
夜深後溫度逐漸降低,周南敘在這靜坐了會,卻莫名覺得空氣沉悶燥熱得慌,他滿眼不耐地看了旁邊的人一眼:“時間不早,先去休息。”
“一切等明天再說。”
溫橙:“你們明天不走吧?”
周南敘頷首:“不走,後天。”
溫橙放鬆下來,她把桌上懷表的蓋子合上放好,然後再把自己弄得皺亂的裙子輕輕撫平,乖巧得跟剛剛的樣子判若兩人。
周南敘注意到她的手腕,纖細凝白,上麵卻有清晰可見的指痕,紅色的指痕印在白皙的皮膚上,再被這昏黃的燈光一照,多少有些曖昧不明。
他很快將目光錯開,放下翹著的二郎腿,徑直往旁邊浴室的方向而去。
溫橙目送男人高大的背影離去,唇角微彎。
她的命是他不惜一切代價救的。
周南敘……他怎麼可能,舍得殺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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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臨近入睡的時候,周南敘卻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沒來由的煩躁是一方麵,另一方麵原因則是,他腦子裏閃過些許瑣碎的鏡頭。
有夢境裏的模糊片段,也有現實中的清晰畫麵,卻都是這個他完全琢磨不透的女孩。
她多數時間表現得成熟而理智,在他麵前卻又天真幼稚得極盡懵懂純樸,像個雙麵人,非常矛盾割裂。
而這種矛盾割裂感,恰如夢境和現實。
他有時候總莫名其妙覺得,她不該是這樣,不該是這樣的……可如果不該是這樣,那該是什麼樣的呢?
沒有頭緒。
他想起那天在樓梯上擦肩而過,她滿眼驚愕期許地看著他,試探又害怕地叫他的名字;地牢裏見到是他,她表示信任的丟下武器;後來他拿槍指她,她冷淡平靜渾然無懼,睡上沙發後又悄悄委屈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