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揚子江巧遇故知 西子湖漫話桑梓(1)(1 / 3)

人生有三大快事: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他鄉遇故知。一九九三年的仲秋我家可謂三喜臨門。八月小女兒金榜題名金陵外埠的一所大學,大女兒的婚期又約定在九月十二日,我們全家其樂融融。老伴沒有去過南京,我久有陪她到南國一遊的打算,於是決定和小女兒同行,也將了了我的夙願,就把起程的日期定在了八月二十六日。在小女兒接到錄取通知書的第二天,距她的報到日期還有近半月的時間,我們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行裝就成行了,一者是和小女兒同遊同樂,二來是要趕在九月十二日前返回,與大女兒共享喜慶。

仲秋的金城,瓜果飄香。皋蘭山下五彩繽紛,黃河兩岸遊人如織。八月對於蘭州來說有著特別的意味,四十四年前的八月二十六日蘭州解放,經過那場戰火洗禮的蘭州人也沒有忘記這個獲得新生的日子。是日黎明,未來的大女婿找了輛麵包車,和大女兒送我們趕乘去南京的火車,此時的蘭州仍然是燈火通明,流光溢彩,我想起了三十二年前初到蘭州時的一篇題為《窗外》的短文:

每當黎明,東去的列車就把我喚醒。當再一次聽到它那驚天動地的吼叫時,我就禁不住地打開窗戶向外眺望,蘭州市大片燈火像億萬顆鑽石熠熠閃爍,像大海中無數金砂隨波蕩漾。看上去黑夜好像強大無邊,轉眼清冷的晨曦變成了磁藍色的光芒,幾顆頑固的星星還在眨眼,窺視著人間。此時,我不由地想起了當年,又禁不住地說了聲“天亮了”。

一九四九年八月,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軍西北,駐紮在蘭州的馬匪還想垂死掙紮,妄想在中國人民解放軍到來之前血洗蘭州。八月三日黎明,兩個便衣特務,突然闖進我家,當時我還在夢鄉裏,被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驚醒時,我的媽媽已被上了銬。我一骨碌爬起來蹦到媽媽的身邊,失聲地哭叫著:“媽媽!媽媽!”我仰望媽媽,她那兩隻怒火衝天的眼睛盯著翻箱倒櫃的特務,我使勁地搖著媽媽的手,恨不得用我的小拳頭砸碎手銬,此時媽媽低下頭,她那慈祥的臉沒有絲毫苦愁,她安慰我說:“成兒,不要哭。”特務們翻箱倒櫃過後,就推媽媽走,我使勁地拉著媽媽的手不放,一個特務把我一腳踢開,我倒在地上,大聲地哭叫著媽媽。媽媽的臉剛轉向我,特務一把把媽媽推出門外。“成兒不要哭,天快亮了!”媽媽說著,擺脫特務的夾持,走了。

這以後,我住在劉叔叔家裏。八月二十六日清晨,劉叔叔帶我到醫院看媽媽。我一見媽媽就熱淚盈眶,偎在媽媽的身旁低聲哭著,媽媽憔悴的臉上也滾著淚珠,媽媽吻著我的臉說:“成兒,天已經亮了,你去自由的玩吧!”

想到這裏,忽然看到一群小鳥自由自在地在窗外飛翔,這時我恍然大悟,天已經亮了。此時東方的雲霞裏閃著金光,如同沸騰的溶漿向上飛濺,漸漸地,幾個紅色的小片,衝破雲霞密集成了一個圓大的金盤,進了出來。太陽出來了,它晶光耀眼,火一般紅,火一般熱。

三十二年過去,彈指一揮間。想到這裏,大女兒提醒我:“爸爸!車站到了。”我隔著車窗的玻璃向外看,天亮了,蘭州市沐浴在溫馨的晨暉中。

隨著內燃機車清脆的嗚叫,開往南京的188次列車正點從蘭州出發了。大女兒和未來的大女婿頻頻向我們招手,祝福我們一路平安。火車徐徐啟動,車廂內外仍然是一片依依惜別之情,有的招手,有的叮嚀,有的微笑,有的凝眉,還有的擦著眼淚,列車開出車站後,進人了正常的運行狀態,車箱裏也慢慢安靜了下來。我們乘坐的臥倉六個席位都有乘客。那三個人也和我們一起並坐下鋪。一個四十開外,五大三粗,談吐豪放,一口東北腔,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關東大漢;一個三十出頭的青年,南方口音,著裝入時,文質彬彬;一個是眉目清秀,落落大方的蘭州姑娘,她也是去南方上大學的。大家相互禮讓,問長問短,很快就融洽了。小女兒聽說那個蘭州姑娘也是去南方上大學的,好像一見如故,打開話匣子就攀談了起來。關東大漢點了一支煙,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如今這火車也會溜須拍馬”,把大家都逗笑了。我看這關東大漢有點風趣,就接著他的話問道:“火車怎麼個溜須拍馬?”他說“過去火車跑的聲音是開封一鄭州!開封一鄭州!如今怎麼聽也是改革一開放!改革一開放!”我說:“這與你的情緒有關,不論過去和現在,火車行駛中的聲音始終是”咕嘰一咕咚,咕嘰一咕咚!”我把這”咕嘰一咕咚”的音調說的特別重,還真有點火車行駛中的聲音,惹得大家笑了。關東大漢也笑了接著說:“開個玩笑給大家解解悶。”於是說了個順口溜:“表揚了指鹿為馬的。提拔了溜須拍馬的,苦了當牛作馬的,整了單槍匹馬的。”又接著解釋說:“其實,說這些也沒啥用,這年頭,隻有說話不上稅,‘不說白不說,說了也白說,白說也得說,但願不白說”’。這關東大漢的疙瘩話一套一套的,真還有點東北風味。他又點了一支煙,問我老伴:“你是幹啥工作的?”老伴微笑著對他說:“當老師的。”“噢,那你就是魷血海參認不全的九等公民。”這一問一答一總結,突然引起了大家的興趣。旁邊一個小夥子好奇地偎到跟前問:“還有那九等是怎麼說的?”關東大漢吸了口煙,聳了聳肩,有點得意地說:“我給你們說說聽聽”。像瓦罐裏倒核桃,道出來了“十等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