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友們吃完中午飯就散去了,散到背陰的地方躺一會兒,種種的姿態在那裏橫陳著,並且是馬上有鼾聲響起,隻一會兒,真是香甜,小睡最是香甜,然後馬上就又要開始幹活了。而夥房這邊卻更忙了,雞是流水線樣地給收拾出來:殺,拔毛,收拾小毛,開膛,再褪一下雞腳殼兒,再把肚子裏紅豔豔的東西依次都取出來,再肝歸肝,腸歸腸,雞肫歸雞肫,一盆一盆依次放開。最後再把整個的雞再一次一次地洗,便洗得幹幹淨淨的了。到了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忽然,來了一輛小麵包車,“吱”地一停,就停在了夥房的前邊,那個叫四哥的工地二頭目從車上跳下來,把一大把食品保鮮袋遞給了夥房的大師傅,然後,是裝雞,揀肥的,大的,好看的,順眼的,一隻一個袋裝了起來,這麼一裝,一半雞就沒有了。裝好的雞都放到小麵包車上去,然後車就開走了。四哥說是要送土地局的領導,送規劃局的領導,送方方麵麵的領導,因為是端午節!四哥還小聲說:“還有隻送雞的?媽的,我透他媽的,透死他媽的,連他姐也一起透!每隻雞肚子裏還要放兩千塊錢。”四哥的車開走了,大師傅們又開始收拾那些雞雜,把裏邊的雞糞細細捋出來,清理幹淨了,亦是放在那個大鐵桶裏收拾,水髒得不能再用時,就把那大鐵桶猛地一推,人馬上往旁邊一跳,桶就翻了,桶裏的水滾滾滔滔,一股雞屎雞臊味四處散開。然後再過去人,再把大鐵桶立起來,再把那根膠皮管子捅到桶裏,又接了水,再把雞雜碎倒進去,再洗。那邊,剩下的那一半雞已經給剁開。然後,時間已經到了,是該給工友們做晚飯的時候了,收拾好的雞都給放到兩個很大的塑料盆子裏去,大師傅們開始做晚飯。又是蒸大饅頭,每一個都有碗那麼大,然後是炒菜,“嘩”的一碗油倒在鍋裏,然後是蔥花,然後是一大扁筐的青菜,又一大扁筐的土豆,豆腐是一大洗臉盆,等鍋裏的菜煮過一會兒,才小心又小心地倒在菜上邊,然後是一大碗醬油,“嘩”地倒進去,然後就把大鍋蓋蓋上了。這時工地那邊還在“叮叮當當”地做著,幾天沒下雨了,地上的塵土有半尺厚,便有工友扯了膠皮管在那裏灑水。水是一道線,從這人的手裏一下子射出去,一道線怎麼可以,這人使了力,用兩隻手把膠皮管的出口處壓扁了,這樣射出去的水便是一個扇子麵。他站在那裏轉著圈灑水,灑完了再換個地方,然後又澆那些半死不活的小樹。那些小樹才剛剛種下沒幾天,那種葉子紅紅的樹被種成波浪形,另一種樹是種成圓形。還有人在另一邊挖坑,坑很大,看樣子是要種大樹了,什麼樹呢?誰也不知道。水灑在很厚的塵土上,很快便有好聞的泥土味兒漫了起來,泥土原來也是香的。但它還是香不過夥房那邊的味道。便是,吃飯的時候到了。
正文 第61章 端午(1)(2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