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改善?你說怎麼改善?”
這個民工說工地給我們燉了一大鍋雞肉!“香噴噴的一大鍋!”那個沙子的主人還是不願多加那一毛錢,說等吧,你們這幾棵樹總有種完的時候:
“我不信你們就會種到下個月!”
樹在中午時候終於種完了,太陽筆直筆直地從兩座樓的中間照了下來,也就是說,已經到了吃飯的時候了。民工們的食欲已經被那燉雞肉的香氣鼓蕩了起來,是一蕩一蕩。中午吃飯的時候,民工們一般都不洗手,今天就更沒有洗手的必要,人們在心裏想,有沒有粽子?沒有也罷,有雞肉就行,有雞肉沒酒行嗎?多少要喝一點,是過節呢。有幾個民工這樣商量著。那個小民工,臉又是花的,白白嫩嫩的臉上又蕩了一層水泥灰,又給汗水一道一道破開,是個好看的花臉,是個出了力的樣子。他這時比誰都急,他是餓了,食欲猛烈得很,他的食欲像是一頭老虎,就要跑出籠子了,是想吃雞肉,是那麼想吃。但還是得排隊,一隊,從這頭排起,排到左邊的那口鍋跟前;一隊,從另一邊排起,排到右邊那口鍋跟前。人們打到飯了,是米飯,還是用那每人一個的大缸子,下邊是半缸子米飯,這就足夠了,上邊是一勺子菜,當然是雞肉。也真是香,隻不過內容有了變化,裏邊加了一些豆腐,但味道還是雞肉的味道。民工們打到飯了,但他們都有些毛愣愣,都有些不解,怎麼沒有雞肉?隻有些雞骨頭在裏邊,或者是一個雞頭,一個雞爪子,一個雞屁股,更多的是雞骨頭架子,但民工們還是香香甜甜有滋有味地在那裏風卷殘雲——吃了起來。每一根雞骨頭,都一一吮過,每一個雞頭,也都一一拆開了細細吃。他們並不問那些大塊大塊的好雞肉都去了什麼地方。那雞湯還是雞湯,已經滲到了米飯中去,所以更香,這便是節日的意思。隻有那個小民工,髒花著臉,用筷子在飯缸裏急急忙忙地找來找去,到後來,他失望了,問旁邊的老民工:
“雞肉呢,那麼多雞肉都哪去了?”
“到雞巴狗肚了。”
旁邊的老民工笑著說。
小民工還在找,還不死心,用筷子,在飯缸裏找,這回又是一根雞骨,他把雞骨吮了,吮了好一會兒,吐了,再找,又找到了什麼?他這次用筷子把找到的東西舉了起來,竟是一根大魚刺。小民工愣了一下,說:
“怎麼?雞肉裏會有魚刺?”
那老民工“撲哧”一聲笑,說:
“吃吧,吃不出毬毛就不錯!”
工地上是亂得不能再亂,下午,再開工的時候,又拉來了大樹,幾個民工又被喊去往大裏挖樹坑,他們挖得格外有力,他們中午真是吃好了,這是一頓很香很香的午飯,端午節能吃上這麼一頓飯真是很不錯,好像是,那香味兒,此刻還在工地上一飄一飄。
⊙文學短評
這篇小說寫得有“聲”有“色”,而且這種聲色很富有節奏感。小說圍繞端午的到來應該要加餐寫起,一邊是廚房裏雞肉的飄香,一邊是民工們充滿想象和期望的議論,但隨著雞肉飄香的從濃烈到漸無,民工們也在這種想象中獲得某種滿足,雖然最後發現這隻不過是一個虛幻和自我欺騙,但卻沒有影響他們簡單而快樂的心情。自此,小說戛然而止,此前大段大段的鋪墊和敘述,都是為了這最後的點題,底層的卑微和寬厚躍然紙上,不禁讓人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