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耶夫進了羅琴科娃的小屋後,還沒有來得及打量一眼屋子,羅琴科娃放下琴,就朝他撲過來,翹起腳,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吻他,把他吻得熱血沸騰。如果說先前他是一塊生硬的麵團的話,那麼羅琴科娃的吻就是酵母,把他發酵了,齊耶夫血流加快,呼吸急促。羅琴科娃把他引到床前,脫掉衣服。齊耶夫擁抱著她光滑柔韌的身體的時候,感動得哭了。她的臉是那麼的光潔,就像俄羅斯的白夜;她的腿是那麼的靈動,如流淌在山穀間的河流。齊耶夫突然有了回家的感覺,他這些年所經受的委屈,在那個瞬間,渙然冰釋。他俯在羅琴科娃身上,就像匍匐在故鄉的大地上一樣踏實。他從來沒有那麼忘情和持久地要過一個女人。那個午後,齊耶夫這團剛發酵起來的麵團,被羅琴科娃那雙年輕而活潑的手給揉搓得從未有過的蓬勃,羅琴科娃用她胸前的火,讓他新鮮出爐,齊耶夫仿佛被熏烤成了一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大列巴。
齊耶夫雖然愛戀羅琴科娃,可他也喜歡丟丟。每次與羅琴科娃有了那種事情,他午夜回家時,對妻子就有愧疚感,待她也就格外溫存,所以丟丟並沒有察覺到丈夫的情感生活發生了變化。可齊耶夫很快發現,羅琴科娃並不僅僅是和他在一起。有一天下午,齊耶夫想她想得厲害,就沒有打招呼,徑自去了她那裏。待他敲開門後,發現裏麵有一個年輕的小夥子。這讓他很自卑,自己畢竟比羅琴科娃大二十多歲啊。小夥子離開後,齊耶夫覺得辛酸,就抱著羅琴科娃哭了。羅琴科娃坦白地告訴他,那個小夥子是出租車司機,每天晚上,他都會接送她往返於南崗與道裏的西餐店,她喜歡他。齊耶夫痛心地說,你究竟喜歡哪個男人啊!羅琴科娃用無邪的眼神看著他,認真地說,有時我就喜歡一個,有時一個不喜歡,有時呢,又喜歡兩個,就像現在!她的回答讓齊耶夫啞口無言。也就是那次,齊耶夫跟羅琴科娃講了自己的身世,想讓她理解自己為什麼那麼依戀她。羅琴科娃笑了,她說一個人來到這個世上,就是要快樂的,你怎麼來的還有什麼關係呢?隻要快樂不就好嗎?她還說,聽她父親講,她祖父在五十年代也曾作為援建的專家來過哈爾濱,那時她爸爸才十一歲。中蘇關係破裂後,她祖父返回蘇聯,從此就與妻子分開了。祖父鬱鬱寡歡,不久就離開了人世。家人都猜測他在哈爾濱愛上了一個姑娘,思念成疾。羅琴科娃跟齊耶夫開玩笑說,也許你就是我祖父的兒子呢!那我們就是親戚了!她這番話讓齊耶夫膽戰心驚的。齊耶夫想,如果羅琴科娃的祖父真的就是母親終身愛戀著的男人的話,他和羅琴科娃在一起,就是罪惡啊!齊耶夫憂心忡忡,他再也不能接觸羅琴科娃的肉體,而且,他也受不了她的琴聲。每當他在灶房聽見西餐店裏回蕩的琴聲,就頭痛欲裂。那天中午,他聽著羅琴科娃的琴聲,突然昏倒在灶台下。他蘇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救護車裏,羅琴科娃淚水漣漣地守護在他身邊。齊耶夫知道自己病在哪裏,救護車停下來後,他堅持著不進醫院,而是打了一輛出租車回家。他在離開羅琴科娃的時候說,你的琴聲像刀子一樣,每天都在刺出我心中的血啊。羅琴科娃說,那我就不到你那裏工作啦。
那天中午,昏倒後的齊耶夫回到家後,看到丟丟坐在水果架下懷中攬著書的慵懶姿態,他是多麼想撲到她懷裏哭上一場啊。他愛丟丟,愛這個無私的女人。當他從地窖中提著啤酒上來的時候,他多想跪在她麵前,向她懺悔這一切,可他怕失去丟丟。他心亂如麻,去找尤裏訴苦。尤裏安慰他說,你沒錯誤,羅琴科娃也沒錯誤,錯誤的是上帝啊!
羅琴科娃果然不來紅莓西餐店了,沒了她的琴聲,齊耶夫雖然不頭痛了,可是從此以後,他覺得正午是那麼的黑暗。他連續多日步行上班,繞道去拜謁教堂,想撫平心中的創傷。可是每當他走到教堂的時候,耳畔就會回響起羅琴科娃的琴聲。
丟丟將半月樓的材料整理出來,打印多份,提交給了相關部門。一周後,幾個部門組成了聯合調查組,對半月樓進行考察。對於這棟位於老八雜中心的殘樓,大多的人都認為它沒有保留價值。有一個年齡很大的學者用不屑的眼光掃了一眼半月樓,又掃了一眼它的主人,用教訓的口吻對丟丟說,一個舊時代的舞場,就是妓館啊,這有什麼曆史價值呢?你在材料裏反複提到一個叫藍蜻蜓的舞女,說她多麼愛國,多麼恨日本人,我就不相信,一個舞女能有多高的情操!丟丟很生氣,她說通過對老八雜的老人的調查,證實這家舞場確實有個叫藍蜻蜓的舞女,她曾經用舞裙殺死過日本鬼子,日本人恨她,最後把她弄到細菌部隊,做了活人實驗材料了!學者說,哈爾濱的抗日史我無所不知,一個馬市中的舞場,就是讓人醉生夢死的地方。幸虧這樣的地方少,不然還真亡了國了!要是半月樓不拆,什麼傳說都沒有;它一倒,怎麼就飛來這麼一隻藍蜻蜓了呢?顯然是杜撰!丟丟言辭激烈地回敬道,按你的說法,當年我黨的那些地下工作者都是軟骨頭了?!學者被噎得瞪了丟丟一眼,不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