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玫瑰的歲月(4)(3 / 3)

藏麗花回過頭來,笑著說:“聽我外公說,你是一個人住,怎麼樣,歡迎不歡迎我去看看你寫的字?”

黃效愚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藏麗花又說:“怎麼,不歡迎?我告訴你,你別跟我外公學了,你要想把字寫好,得跟我學,得讓我做你的老師。”

黃效愚聽了她的話,猛地捏了一下車刹,將自行車停住。他的行動嚇了藏麗花一跳,她也連忙捏刹車,停了下來。

黃效愚氣鼓鼓地說:“我幹嗎要跟你學?”

藏麗花說:“這很簡單,我的字比你好,比你好得多。”

黃效愚不說話了,他傻乎乎地看著藏麗花。

藏麗花在黃效愚的住處東張西望,看他寫的字,她顯然也有些吃驚,沒想到他居然臨過那麼多的帖。這一年,藏麗花已經三十歲出頭了,作為一個還沒嫁人的老姑娘,她的一舉一動,都不同於平常人。在黃效愚麵前,更是喜怒無常,一會像個老大媽,一會像個老大姐,一會又像個小姑娘。黃效愚似乎也故意存心賣弄,很耐心地一疊疊翻給她看。藏麗花一開始還顯得有點耐心,看了一會,便開始不耐煩,說看來看去,也就是這麼回事。她建議黃效愚將這些字全部燒了,沒必要留在房間裏占地方。或者賣給收破爛的,這麼多紙,都是吃了墨的,說不定還真能賣幾個錢。

黃效愚有些後悔讓藏麗花來做客,她的話讓他感到自取其辱。他想趕她走,可是一時又說不出口,這麼做畢竟太小家子氣了。好男不跟女鬥,尤其是不應該跟一個老姑娘鬥氣。雖然氣勢上藏麗花占了絕對上風,黃效愚內心並不服輸,他覺得她所以會那麼狂妄,那麼口吐狂言,完全是屬於嫉妒。邵老先生總是說他的字如何好,這肯定會讓自恃甚高的藏麗花感到不舒服。對於這樣不講理的女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理睬,就是讓她說,隨便她說什麼。然而黃效愚的一味忍讓,並沒有讓藏麗花有所收斂,她似乎存心要叫他難堪,要讓他發急。黃效愚越是不說話,她就越是來勁,越是肆無忌憚,說到臨了,她說自己當時在醫院不過是隨口說說,現在看了這麼多字,可以更加肯定他的字是太俗了。

藏麗花說:“黃山穀有一句話,我不說你也知道——世人隻識蘭亭麵,欲換凡骨無金丹。你的字,如果說有毛病的話,就是俗,俗到了骨子裏。我讓你放把火,將這些字都燒了,就是要治你的病!”

藏麗花又說:“你來幫我磨墨,我寫幾個字你看看,你看看我是怎麼寫的。”

黃效愚不說話,臉上毫無表情。

藏麗花又說:“聽說過什麼叫字奴嗎,聽說過什麼叫字匠嗎,這個就是說你,說的就是你這種人,說的就是你這種字,字奴!字匠!我跟你說,你呀,絕對不能再這麼寫下去了——喂,幫我磨墨呀。”

黃效愚的臉上仍然是沒有表情。

藏麗花見他不願意動彈,就自己往硯台裏倒水磨墨,然後鋪紙,取了一支筆,隨手寫了幾個字。寫到一半,歎氣說這張沒寫好,又換了張紙,接著寫,寫完了仍然是搖頭,說寫得不好,今天這狀態真是不太適合寫字。她回過頭來,看了看黃效愚,他有些詫異地看看她,臉上仍然是沒有任何表情。

“我這字也不好,”藏麗花麵露尷尬,顯然是真的不滿意,苦笑著說,“不過跟你的字比,要好一些,你說呢?”

還是黃效愚和藏麗花的故事

黃效愚在一開始,並沒有看出藏麗花的字寫得有多好,他隻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張揚,會在他的房間裏當場揮毫。眼見為實,在藏麗花口吐狂言的時候,黃效愚確實也很想看看她怎麼寫字。他知道她寫的字很不錯,在邵老先生家,黃效愚雖然沒有進過藏麗花的閨房,可是他從外麵看到過裏麵的用來寫字的書案,看到過書案上的文房四寶。邵老先生家唯一的書案是屬於藏麗花的,平時邵老先生要寫毛筆字,隻能在客堂間裏的飯桌上寫。

藏麗花寫字的方式,與黃效愚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首先是抓筆,抓得好像很隨意,輕輕地一把抓住了,一邊寫,筆管一邊在手指間很隨意轉動,也就是所謂的撚管轉鋒。其次是慢,藏麗花的字,看似很輕快狂放,飛毫動雲,其實寫字的速度相當緩慢,筆墨非常沉滯。

因為寫得並不滿意,藏麗花帶著一些遺憾,怏怏地去了。黃效愚反複地看那幾個字,總覺得有些觸動,有些異樣的感覺。接下來的幾天,黃效愚若有所失,情不自禁地總是對著那幾個字看,一遍遍地琢磨,漸漸地感覺完全不一樣。一旦用木夾子把它們夾住,掛在牆上,竟然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耐看。盡管藏麗花自己並不滿意,覺得並沒有寫好,可是黃效愚卻通過這幾個字,發現了另一番天地,眼前豁然開闊明朗。

三天以後,邵老先生出院了。一個星期以後,黃效愚去了邵老先生家,正好藏麗花也在,黃效愚便直截了當地提出來,要拜藏麗花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