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吟笑了,她說:“我知道,你的每個眼神、你的吻、你的每一句要說卻沒有說的話我全知道,我全部都懂。”

李吟說:“思弦,我隻想要你,隻想和你在一起。”李吟說這話時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思弦用兩隻手捧著李吟的臉,久久地吻她的眼睛,然後問:“吟兒,告訴我,這是你的第一次嗎?”

李吟不好意思地垂下眉睫:“不,不是第一次。”她把自己和陸星沉之間的事全部告訴了思弦,然後羞怯地笑了一下,又說:“可是這麼美好的感受真的是第一次。”

思弦好笑地捏了一下她的臉頰說:“傻丫頭,那不是性愛,你們那樣做不過是女孩子間親密的小動作而已,知道嗎?”

李吟笑了,笑得非常甜美。她在思弦的唇上親了一下說:“可你還沒有回答我,你會永遠愛我嗎?”

思弦在心裏歎息一下,說:“吟兒,你知道我現在最希望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

“我現在最希望的就是你和我都趕快到五十歲,那時我們已經有了白發,我們不再會為情所困,不會為世俗所困,也不會為功名利祿所困。到那時,我們可能就獲得了完全的自由,是心靈的自由。我們可以每天廝守在一起,可以在落滿黃葉的小路上散步,可以在公園的草坪上看落日,可以做所有我們喜歡做的事。你說,會有那一天嗎?”

李吟的眼裏慢慢地湧上淚,說:“我現在就想是五十歲,為什麼不是現在?”

雨還在纏纏綿綿地下著,像是戀人的心事,剪不斷,理還亂。

紫千獨自坐在一家飯店的一張小桌邊,中午那餐價格不菲的海鮮宴,紫千根本就沒吃什麼,這會肚子真餓了。紫千幾乎從沒有獨自一個人吃過飯,她想嚐嚐一個人吃飯的滋味也不錯。可是她的想法還是落空了。剛吃了兩口,就看見冬生和他現在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女同事,拉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進來了。那想來是他們的孩子,紫千有些自嘲地想他倒是什麼也沒耽誤。

冬生也看見她了,三個人一起走過來,冬生笑嘻嘻地說:“一起坐可以嗎?”

紫千不知怎麼就說了句:“對不起,我另約了人。”

“噢,那就不打擾了。”冬生彬彬有禮地說,可眼睛裏分明有一絲留戀。

那女同事倒是謙和地笑笑。而那男孩卻瞪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她,紫千的心裏突然就有些痛。

冬生他們出去後,她一點胃口也沒有了,喝了兩口湯,就出來了。走在淅淅瀝瀝的雨中,紫千的心中充滿惆悵。

李吟卻仍然在痛苦的思念中無法自拔。

電話和傳呼機交替響著,她不接聽,也不看信息。她不知道,現在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思弦,其他的事對她還有什麼意思,又與她何幹?

李吟知道自己實際上也就是個很平庸的女人,從沒想過要做什麼出人頭地或嘩眾取寵的事。她寫文章是因為她喜歡,而且她要吃飯。她選擇和自己的同性相愛這樣的生活方式,並非是要和世俗過不去,也並不以為自己有什麼錯。事實上每個人應該有權選擇自己的生活,隻要不對他人造成傷害。李吟隻想要她自己的那份幸福,想和自己相愛的人廝守著過一份平靜的生活,這是一個十分簡單的願望,可李吟知道要想實現這願望實在很難。

隻有思弦想通了,愛本身就是兩個人之間的事,實在與別人沒有多少關係。明天她一定要把這一點告訴李吟,然後讓李吟去決定,願不願和她天長地久。

她想起李商隱的那句名詩:“紅樓隔雨相望冷,珠箔飄燈獨自歸。”她想要告訴李吟,相愛的人不是隻能隔雨相望的,她們是可以走到一起的,隻要她們有足夠的勇氣。

2001年5月12日第一稿

2001年10月24日定稿

⊙文學短評

《隔雨紅樓》講述了幾個女性之間的另類情感。從小到大母親對李吟的冷漠對她造成深深的傷害,渴望母愛而不可得的悵惘直接影響了她的生活,包括她的性取向。李吟牽掛的是思弦,兩個心靈相通的女人從身體到精神都從對方身上獲得了滿足和慰藉。題記中“紅樓隔雨相望冷”一句為小說題目做了注解,作者用細膩的語言描繪了李吟與思弦之間唯美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