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眯讓我也照她的樣子往臉上畫,我實在下不了手。細眯說,不化妝根本進不了任何歌舞廳,媽咪也化,保安也化,外麵來的客人統統都化,人人都變了樣,誰都認不出誰,就跟電視上那些化裝舞會似的。

我便照著印象中的京劇臉譜往自己眼眶來了幾道,又多少掃了點腮紅。細眯看看,拿她的筆在我眉心畫了一枚跟她一模一樣的金色菱形,她邊劃邊說,到時我就憑這個認你吧。她讓我在她的衣服裏挑一件換上,我揀了一條最長的綠裙子,穿上去僅蓋住了大腿。

我們就這樣出門。雖然是四月,但此地潮濕悶熱,沒有一絲風,這些僅能遮體的衣服倒也恰到好處。據細眯說,即便在冬天,銀角的小姐晚上出門也是這樣打扮,最多在外麵穿上一件大衣,都敞著懷,露出裏麵的短裙。這是銀角的規矩。

街上果然是一家歌舞廳接著一家,中間隔著些洗浴中心,有一家叫“瀑布”的洗浴中心,門口有一個很大的櫥窗,裏麵有一個女郎在表演洗澡,放著一種極其緩慢的音樂,她隨著音樂緩慢地脫衣服,我們路過的時候她的全身都已脫光,但底下噴出來的蒸汽使她看上去不甚清楚,再加上她從旁邊木桶撩出的花瓣和葉子,眼急的男人們大概會感到不夠過癮。但據細眯說,這隻算是廣告,裏麵有過癮的。

又看到一個奇怪的地方,上有灰暗的光線打著“灰塵”二字,整幢建築隻有一層,塗的也是灰色,我覺得這似乎是垃圾站,卻又感到它比垃圾站神秘。想要問細眯,她正和一個頭上戴著彎曲的閃電頭飾的小姐打招呼,再過去,她跳下擺舞的“海風”歌舞廳就到了。

細眯讓我在底下觀眾席呆著,說這裏女的都是小姐,男的都是客人,隻要不把客人惹惱就行了,要是有人問起,就說是細眯帶來的。

客人已經來了不少,果然如細眯所說,臉上全都化著妝,或者,並不是像我們這樣化上去的妝,而是用一種特殊的薄膜做的麵具,隻需貼上去,到家再揭掉。每個人,隻能看出來高矮肥瘦,年齡和麵容一點都看不出來,這裏麵,大概什麼身份的人都有吧。

正式的表演還沒有開始,幕布是一塊半透明的薄紗,裏麵打著半明不暗的光線,能隱約看到半裸的女郎在裏麵走動,又像是練功,又像是走台。音樂漸漸響起來,一種奇怪的聲音像蛇一樣混雜其中,我聽了一會兒,辨認出是一個女聲,她在斷斷續續地喘息、呻吟。

有一股香煙的氣味湊到我的臉旁,正要抬頭,卻有一隻手碰到了我的腿,我不敢動,既然我到了銀角,這種事我就得忍著。這手很老練,它馬上就探到了我的裾子裏麵,在我大腿的內側緩慢地摸過來,摸過去。我全身的肌肉緊崩著,像鐵一樣硬,但過了沒多大一會兒,身上就癱軟了。全身的細胞都在鬆動,它們軟軟地挪動著位置,微微地喘息,身體深處的水分也開始流動,幹燥的肉體變得潮濕起來。香煙的氣味從身後攏住了我,它的另一隻手摸到了我的背後,胸罩的拌扣一下鬆開了,我的上身頃刻被這隻手抓住,如同被雷電擊中,我禁不住呻吟起來,同時感到身體變得輕盈酥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