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神情恍惚,不知道自己是誰,隻感到全身在飄浮,頭部、手、腳都好像不存在,隻剩下器官獨自在黑暗中。突然什麼東西刮著了我,我睜開眼睛,看到那隻手,在半明的光線中,我看到那上麵的第六根指頭,醜陋、異樣,全然不像人的手,而像什麼動物的爪子。我一驚,隨即把它推開了。這時台上的薄紗正好拉開,台上出現了半裸的女郎。我掙紮著站起來,走到了外麵。
不過才晚上八九點,但街上行人很少,車也不多,完全不像銀角這種熱鬧的地方,奇怪的是,所有歌舞廳的音樂似乎被什麼消音器消掉了,街上一片死寂,我疑心已經到了深夜,是自己的表壞了。總而言之,我感到此地氣氛詭異,缺乏真實感。
寫著“灰塵”的房子出現在眼前,我走進去,門口沒有門衛,也沒有人出來招呼,我想大概不是一個特殊的地方,是真的垃圾站也未可知。
所有的房間都沒有人,靜悄悄的,走廊有燈,但很暗。我走到盡頭,發現那裏有通向地下的階梯,那裏的路燈要明顯亮於走廊。我順著台階往下走,走了有好幾層,終於從下麵傳來了音樂聲,這曲子深遠、飄渺,像從地心深處傳來,又像從天外落下,聖歌是不是這樣的呢?音樂吸引著我往前走,於是我看到麵前出現了一條寬敞的通道,零零星星的中學生乘著滑板和旱冰鞋從遠處滑來,然後在我不遠的一個拐彎處消失了。我猜他們是從外鎮的某個網吧來的,徹夜不歸,有人失蹤,等等,這些秘密就在這裏。
我跟著拐彎,來到一個很大的大廳門口,有人攔住了我,遞給我一個灰色的頭套,門口的牌子上寫著,每次消費三百元。我身上沒帶錢,遲疑間,有人推了一下我的後背,等我站穩,我發現自己已經在一群頭戴灰色頭套的人中間了。一個身穿灰衣的人盤腿坐在中央,像是一個儀式的教主,新來的人魚貫到他麵前領取一粒藍色的藥片。然後在教主周圍坐成幾個同心圓。這種形式和氣氛使我感到這跟邪教什麼的有關係,也許是要集體自殺!這個意識使我身上驟然一冷。他們傳遞一個藍花瓷水壺,每人從壺嘴吮一口水,把手心的藥片吞下。輪到我的時候我也照樣做了,但我沒有咽藥片,隻喝了一大口水,味道跟自來水差不多。
大家開始像草一樣搖擺,就像有風吹過一片麥地,每個人身上的骨頭都似乎被藥片抽走了,身體變得柔軟,集體擺動的方向整齊劃一,像大海的波浪一樣起伏,我置身其中,也不禁跟著擺動起來。我一時覺得真的有風,一時又發現其實沒有風,但搖擺使我全身舒服輕盈,我感到自己已經變成了一種灰色的草。
但是有的草站起來了,戴著灰色頭套的草,脫了自己的衣服,頭部以下一絲不掛。脫衣服的人越來越多,光溜溜白瓷瓷的,脫光之後他們就互相纏繞起來,有兩個兩個纏在一起的,也有三四個纏在一起的,看上去跟蛇一樣。吃藥原來就是把自己變成蛇啊,我有點怕,慶幸自己沒有吞下那藥片。他們非常沉醉,誰都顧不上我。
我在地下通道裏走,但怎麼都找不著通向地麵的路,地下像迷宮一樣,有各種岔路,還有再往下去的階梯口,我等了一會兒,過來幾個人,也都戴著頭套,看上去是一個有身份的人物,旁邊是幾個為他服務的小姐。我上去問,小姐衝我擺擺手,然後指指地道的頂上,一眨眼,他們就拐彎不見了。我這才發現,地道頂上有紅藍黃綠幾種線條,但不知那種顏色代表通往地麵。我沿著紅色的線條走,結果到了一個叫“榴蓮”的大廳。
本以為這個大廳跟水果什麼的有關,結果卻聞到一股動物園的味道。裏麵有人,也有幾隻又像猿猴又像狗的動物,身上長著毛,棕色,四肢著地的時候像狗,但後腿直立的時候又像某種猿。這種狗猿使我十分意外,不明白銀角這種地方何以會有這種前所未見的動物。
我對動物沒有好奇心,隻想著離開。但兩個盛裝的小姐笑吟吟地迎過來,她們臉上的妝跟細眯的很相像,隻是眉間的菱形色塊不是金色,而是紅色的,下麵沒有穿裙子,隻擋了一小塊布,臀飾也是一種細細的金屬流蘇,擺動起來悉悉作響。她們把我領到一塊暗綠色橡膠墊子跟前,示意我躺下去,然後兩人一前一後跪著趴在我身上,我想掙紮著爬起來,但她們把我按住了。一塊紗巾蒙住了我的眼睛,我感到兩腿被分開了,一種灼熱柔軟的東西在我身上來回往返,我崩緊的肌肉再次放鬆了,一陣又一陣的酥麻從身體深處湧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