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9章(2 / 3)

蜢子回了河畔街,掏出鑰匙開小院的門,手哆嗦著,插了好幾次,鑰匙卻總也插不進鎖孔中去。院中柳樹上的蟬卻在不住聲很煩人地叫著。氣得他一拳擂在門上,又連踹了兩腳。槐花在家等得心急火燎,聽到砸門聲,忙跑出屋開了大門。蜢子帶了一身怒氣一身夜露一頭濕水,把車推進去,放進門樓旁的小東屋裏,轉回身往院中走,腳下踉蹌了一下,差點兒跌倒。槐花上前扶他,他一甩胳膊,把她甩了個趔趄。他急步走進屋裏,最先看到的是臉盆架,抬腿就是一腳,臉盆被踢飛,落在地上,發出“咣咣啷啷”一串脆響。又看到了電視機,上前抱起就要摔。槐花衝上去,使勁抱住了他的胳膊,急切地勸道:“蜢哥!你這是幹啥?你發啥火?有話你說一說!你對我說一說!”硬是拉下了他搬電視機的手,扶他坐在了地毯上。蜢子抬起頭,看見了牆上掛著的他和荷葉的合影照片,又忍不住跳起來,扯下那鑲照片的鏡框,雙手舉過頭頂,就要往地下摔。槐花見狀,不顧一切地又撲上去,奪那鏡框。蜢子就往回奪。槐花雙手將鏡框死死地抱在胸前,哭道:“哥!哥!你別,你別……我求求你了!”雙腿一屈,“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這一個下跪的姿式,使蜢子驀地又想起了去年秋天在東靈假酒公司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槐花衝他的那一跪。他的心動了一下,沒有去拉她,但抓鏡框的手鬆了。他仰起頭,雙眼直直地盯著房頂。看著天花板上那一個個長著雙翅光著小腚手持神矢的丘比特,又看看那個練功用的滑輪和垂下來的繩子、掛鉤和鉛墜兒。再低下頭,看到仍抱著鏡框跪在地上的槐花。他緩緩地跪下一條腿,雙手扶住她的肩膀,望著她那滿是淚水的蒼白的小臉。他朝她苦笑了幾聲,從她懷裏抽出那個照片鏡框,放在了一旁地毯上。

一陣陣濃濃的槐花香氣,撲麵而來。如美酒一般,熏得他沉沉欲醉。他的耳邊響起了無數的蜜蜂嚶嚶嗡嗡的喧鬧聲。抬起頭,那一雙星眼、兩排潔白細密的小牙就在眼前晃動。一刹那,室外長鳴的蟬聲、呱呱的蛙聲似乎全停止了。

他直後悔在假酒公司的那個晚上就該要了她,在幫她逃走之後,讓她到天河等他。如果是那樣的話,自己還能跟荷葉一塊兒去蓮花湖賞雪救人,自己還能得了尿毒症,還能去做腎移植,而荷葉還能……他不敢再想下去。荷葉是跟自己之前就跟方箭有了往來,還是在這之後?那十萬塊錢的醫療費,到底是不是借的韓羽的?他決定,這幾天就去偵察一下韓羽家,看荷葉是不是真的去了那裏。可又想,人家救了你的命,你卻在懷疑人家……你這沒良心的東西!你是豬,是狗,是狼麼?可那一張張照片……

他長歎了一口氣,精疲力盡地坐在了地毯上,說:“你、你去休息吧!”

槐花也歎了一口氣:“可惜我晚了一步。咱倆這輩子沒有緣分了!”

蜢子看看她,沒吭聲。

槐花的淚又流了下來。她站起身,扶起倒了的臉盆架,拿一把苕帚,將臉盆上摔下來的碎瓷片掃到鐵簸箕裏,倒在一張報紙上包好。開了門,把臉盆放在門口的水池子邊上。琢磨著如果荷葉問她臉盆怎麼了,就說是自己洗衣服時不小心摔的。又回屋拿來那個碎瓷片包,打開包的一角,把一些碎瓷片撒在水池子邊上。做這些事時,她心裏直打哆嗦,雙腿也有些發軟。回屋把蜢子荷葉的合影鏡框重又掛到牆上去。抬頭看看鏡框,照片裏的荷葉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槐花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方箭和黑蝴蝶女子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九點才醒。先是黑蝴蝶醒的,睜開眼,本能地想展開玉臂伸個懶腰,不料卻隻伸開了一條胳膊,另一條胳膊不知上哪兒去了。實際是被壓在方箭身下,麻木地失去了知覺。再伸懶腰,卻伸不動,睜眼一看,臉前竟是兩條粗腿,脖子被牢牢夾住,拔不出來。她還以為是方箭搞惡作劇,就又捶又擰又咬那兩條腿。方箭這才被她弄醒,很快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還是黑蝴蝶先費了不少勁兒才解開他腿上的繩子,抽出腦袋,解開自己腿上的綁繩。再解開他反綁的雙手,取出他的腦袋。方箭剛要說話,才覺嘴裏塞著什麼東西,吐又吐不出來。用手摳了摳,扯出來,卻是一件黑色的女式小內褲。顯然是黑蝴蝶的。忙去衛生間漱口。胃裏一陣子惡心,使他忍不住哇地一聲吐了起來。漱了幾遍口,刷了一陣子牙,隻覺得還是惡心,就又吐了三次。兩個人的胳膊緩了好大一會兒才恢複了正常功能。方箭怒發衝冠,大罵不休,卻猜不出是誰捉弄了他們,抓起話筒就要報案。黑蝴蝶撲過去奪下了話筒,勸道:“你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麼?報了案,這事兒傳出去了,更丟人。”方箭查查屋裏,見沒丟什麼東西。黑蝴蝶查查,自己的金項鏈還掛在脖子上,金腳鏈也掛在腳腕上,連電視櫃上的坤表、金手鏈也沒丟,就勸他:“算了,別說了。以後咱們多留心就是了。一定是有人看咱倆好,妒嫉咱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