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葉連著三天說晚上去陪韓羽,蜢子不動聲色地應著。幾次要去跟蹤,已到了門口,要推摩托車了,又退了回來。
她晚上去了哪兒呢?去那個有大杏樹的小院?小院裏已有了一個背上有黑蝴蝶的女人,她去合適嗎?再說,小院裏那天晚上出了事,方箭和黑蝴蝶還敢去嗎?那麼,荷葉到底去了什麼地方呢?
也就在這天晚上,槐花給蜢子倒上一杯溫水,把兩片藥放在一個藥瓶蓋裏,看著他吃了藥,沒有立即去她住的小西屋,而是坐在了他對麵,靜靜地望著他,說:“哥,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噢,什麼話?”
“說什麼都行?”
“喔。”
槐花慢聲細氣地說起來:“在假酒公司的時候,也就是在卜老婆子和小卜把我綁起來,要‘祭灣’的當天夜裏,我在客房裏戴著鐵鎖鐵鏈子,跪在地上給觀音菩薩許過一個願,以後,誰救出我去,我就把一切都交給他。女的,年齡大的我認幹奶奶幹娘,年齡差不多的認姐姐妹妹。男的,年齡大的認幹爺爺幹爹,年齡差不多的認幹哥哥幹弟弟。他們怎麼的我,我都沒有怨言。如果他們中的一個要我當老婆,不管他七十八十,我都心甘情願地伺候他一輩子,他就是打我罵我,我也絕對不說半個不字。”
蜢子聽了,看看她,沒吭聲。
“哥,這些日子,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我想讓你,給我懷上個孩子。”
“什麼?”蜢子吃了一驚,“淨胡思亂想!”
“我是想,我在這裏,總不是長久之計。我又不能跟了你,連當小婆小妾都不可能。我想懷了後,回老家去,把孩子生下來,就說男人在外做工。鄉裏人不會嫌棄的。村裏就有好幾個姑娘生過孩子。我把孩子給你拉扯大。你每年悄悄回去看幾次就行了。”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那不是毀了你一生嗎?你趁早打消那個鬼念頭。你如果願在這裏,就再待一段時間,然後回家去讀高中,爭取考上大學。以後找個可心的人嫁出去。到那時,你就忘了我了。”此時,對最終選擇荷葉還是槐花,蜢子心中也有些猶豫。
“我怎麼能忘了你呢。”淚從她的眼中流下來,滴在了她的手背上。“懷孩子這事兒,我就是先征求你的意見的。我是想,要懷,得咱倆一塊兒懷。老家的一位老奶奶說,想要孩子時,最好是在個陰雨天。陰陽結合才下雨呢。兩個人要孩子時,雙方要互相在心裏一聲一聲叫著,男的叫妻呀妻呀妻呀,女的叫郎呀郎呀郎呀。這時候懷上的孩子,才能最集中兩個人長相、身高、智慧的優點。”
“啊,”他苦笑了一聲,“還有這麼多的講究呀?”
“講究還多著呢!夫妻同房前,還要用筷子撥著用槐蓮豆、桂元、瓜子熬的小米粥,每人喝上一碗。叫‘快(筷)懷(槐)貴(桂)子’。”
“你會有貴子的,但不是我的。”蜢子堅決地搖了搖頭,臉上的神色異常陰沉。
槐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我還不知道能不能懷上呢。說不定早讓那些狗男人給弄壞了。聽說,解放前的妓女有好多都是不懷孩子的。俺村裏有個孤寡老太太,抗日戰爭時期才十八九歲,讓鬼子漢奸抓了去,糟踐了半年多。後來被救出來,找了個主兒,就一直沒有孩子。”
第四天,荷葉說韓羽的表妹來了,自己不用去了。晚上去廠俱樂部排練了兩個小時的《荷仙舞》,回來就跟蜢子在一起。精神經曆了巨大的衝擊的蜢子,有點兒力不從心。但荷葉卻興致頗高。蜢子出了一身大汗,心想我這樣可不是在找死吧?驀地,眼前又浮現出了從杏園臥室盜來的那些照片,左手不由地握住了她那細細的光滑的脖子。那麼,一是逼她說實話,二是幹脆一使勁兒,她就香消玉殞了。可遲疑了好一陣子,那隻手又鬆開了。第五天晚飯後,荷葉對蜢子說,到廠裏練完《荷仙舞》,去韓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