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卻遲遲沒有等到回答。
環在她肩上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滑落。
她手中握著的半杯酒,尚溫。
手心卻一片冰涼。
一陣山風吹來,梨枝攢動,數不清的梨花瓣卷落紛揚,鋪天蓋地一般……
“駱陽煦,下梨花雨了……”
一場春雨灑落。
不再似往年北堂雪記憶裏的模樣,春日裏的雨總是朦朦朧朧的細雨。霧水一般。
這場春雨,出奇的磅礴。
從昨夜開始便沒消停過片刻。
身著白色襦裙無任何花紋裝飾的女子身形隱現在綠山之中,一把白底兒的油紙傘,上麵描了三隻黃梅。開的正好。
青山在雨水的洗刷下,滿目凝翠。
今日距離駱陽煦離去的日子,剛巧一個月。
按照他生前的交待,葬在了後山。
北堂雪單手撐著傘,在他墓碑前靜靜的立著。
雨中山,霧中水。
山上雨霧之氣較重,縱然撐著傘,也難擋水霧襲人,站的久了,青絲眉發上都沾染上了霧氣。
霧氣凝聚成水珠,滴打在卷翹的睫毛上,眼睫其重難承,一個眨眼,水珠便順著眼角流淌而下。
像極了淚。
這不長不短的一段時日下來,她總算接受了駱陽煦離去的事實。
駱陽煦之於她,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意義,在她最彷徨的時候,是他不厭其煩地陪著她,即使不多說,但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他很懂她。
她總覺得像駱陽煦這樣的人,人生斷然不該就如此倉促的結束。
他該承接家業,娶一個賢淑美麗的女子,生那麼一打孩子。
然後,一輩子就那麼過去。
雨幕中,似有人正往此處走來,腳步聲極輕,細聽之下卻略顯淩亂。
遠遠看到撐傘而立的白衣女子的背影,他停下了腳步。
北堂雪似有所查,心陡然一震。
好大會兒,她才緩緩地轉過了身去。
百步開外之處,有白衣男子站在雨裏,通身都被雨水打濕,卻讓人覺得好似一座搖晃不止的玉山一般,隨時都會崩塌瓦解。
幾年沒見,他蓄起了短密的胡須,顯得越發沉穩冷毅。
北堂雪不可置信的望著那人,隻一眼,大腦便被抽空。
這些日子來,她對他絕口不提,但卻時常會看到他的幻影。
在梅花叢林深處,在不休的琴音之中,在輾轉反側的夢境裏……
但卻沒有一次如同現在這般,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存在和靠近。
他在緩緩走近,一言不發。
北堂雪忽然有些害怕。
她,還沒想好要怎麼麵對他,怎麼麵對以後……
她擔心一旦見到他所有的理智都會涅滅。
想到此處,僅存的理智逼迫她匆然地轉身,衣袂被山風揚起,背影就如同一隻受驚的白蝶。
“站住!”
沉沉地怒喝聲徒然在背後響起。
北堂雪身形一怔,視線頓時模糊了起來。
沒用,都沒用……
原來隻需要聽到他的聲音,一切都會頓時瓦解。
“誰給你的膽子躲著我!”
北堂雪被他憤怒的聲音驚的一抖。
他從沒這樣過,他從不會將自己的憤怒以如此明顯的口氣表露出來。
“回答我!”
他幾近質問般。
他甚至想問一問她究竟有沒有心,究竟有沒有想過他的感受!
她知不知道這些年來他是怎樣活下來的……
“陛下已有妻兒,又何苦再來打攪我的生活?”北堂雪盡量將聲音壓的平靜一些。”我又哪裏來的理由去打擾陛下的生活。”
“請陛下就當以前的北堂雪已經死了”
她說什麼?
慕冬氣極反笑。
她要他當做她已經死了?
慕冬聞言雙手緊握成圈,隻覺得心口處被她這疏冷的口氣生生戳了一個大洞,鮮血淋漓。
她到底為什麼能夠說出如此狠心決絕的話來……
“你說過讓我信你,我信了,這麼多年我都信了!”慕冬驀然提高了聲音,眼中似翻湧的驚濤駭浪,“可你怎能不信我!你就如此厭惡我,連你活著的消息都不屑於告訴我?”
這個自私到了極點的女人!
北堂雪猛然地轉回了身來。
手中的傘不防之下被一陣山風卷走。幾起幾落。
她紅著一雙眼睛。
“信你?你娶了我最好的姐妹現在要我信你?你他媽連孩子都有了還讓我信你!見鬼去吧!”她近乎是吼著說出了這句話來,激動的險些都要站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