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3.清中葉的暢銷書《隨園詩話》(2 / 2)

錢泳在《履園叢話?譚詩》中說:“沈歸愚宗伯(德潛)與袁簡齋太史(枚)論詩,判若水火。宗伯專講格律,太史專取性靈。自宗伯三種別裁集出(《唐詩別裁》《明詩別裁》《清詩別裁》等詩人日漸日少;自太史《隨園詩話》出,詩人日漸日多。然格律太嚴固不可,性靈太露亦是病也。”沈德潛過分強調“格調說格律不準確”,出現了許多拿腔作調,缺少性情的浮泛膚廓之作,使人生厭;袁子才《隨園詩話》的問世則大大激勵了普通人的作詩熱情。許多認識與不認識的,都給袁枚寄詩,希望能人《隨園詩話》(當時是隨寫隨刻),取得社會的認同。當然袁枚也借此為自己謀利益,為人詬病。

袁子才對婦女的態度頗不同於偽道學家和頭腦冬烘的腐儒。他讚美有才有色的女性,當中未免有風流詩人輕薄的惡習,但其中也有對女性的同情和欣賞。他在江寧做知縣時,處理張氏女逃夫案。此女獻詩雲:“五湖深處素馨花,誤人淮西沽客家。得遇江州白司馬,敢將幽怨訴琵琶。”這有點像《儒林外史》中寫的沈瓊枝故事。張氏女討厭作為商人的丈夫,袁枚同情這位才女,並請來追討的縣令從輕發落。

《詩話》中的趣事也不少。“郭頻伽秀才寄小照求詩,憐餘衰老,代作二首來。教餘書之。餘欣然從命,並劄謝雲:‘使老人握管,必不能如此之佳。’渠又以此例求姚姬傳先生。姚怒其無禮,擲還其圖,移書嗔責。餘道:此事與嶽武穆破楊麼歸,送禮與韓、張,二王一喜一嗔。人心不同,亦正相似。劉霞裳曰:‘二先生皆是也:無姚公,人不知前輩之尊;無隨園,人不知前輩之大。’”郭頻伽就是郭塵,也是個性靈派詩人,終生未仕,擅長書畫、金石篆刻,但隻是這些換不了飯吃,所以還要奔走豪門。要得到豪門的接納,還要名士的吹捧,所以才把自己畫像寄給袁枚、姚鼐,請他們題詩,又怕太麻煩他們,還自己作了詩,一並寄去,隻是屈尊他們動一下筆就可以了。袁枚脾氣好,有點“廣大教化主”的派頭,不僅抄好了,寄回去,而且謙卑地說,要讓老夫作,也寫不了這麼好;而憨直的姚鼐則受不了這種侮辱,不僅擲還其圖,還把郭鏖罵了一頓。《隨園詩話》也是一麵鏡子,燭照出許多人情世相,好看,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