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三節(2 / 3)

第二天,一行人繼續趕路,晚上一樣住店。駱愛梅每天晚上都老老實實的紮馬。過了五天,駱承華終於有些心軟,等她紮滿一個時辰,又把她叫道桌邊坐下,“練武講究手眼身法步,光紮馬還不行,還要練腕力臂力腰力,來,咱倆掰個腕子,”就把右手肘放在桌上,駱愛梅伸出手跟他掰,駱承華自然沒用真力,“用腕力。”等她右手沒勁兒了,又換左手,如此換了七八番,又教她靠牆邊倒立拿頂,下腰……

這天,一行人來到古北口,駱愛梅還是頭一次出這麼遠的門,看見崇山峻嶺上的長城,不禁十分驚奇,問:“真美,這一定是玉皇大帝派天兵天將修的吧?”駱承華立刻想起了自己的女兒駱雪梅,當年他們一家路過這裏,女兒也是這般坐在他的馬上,也是這般問他,就連臉上的神情也是一般無二,“是啊,這是天兵天將修的,雪兒,你問問娘,咱們上去看看,好不好?”

駱愛梅一怔,“大汗,你又想雪梅姐姐了吧?”駱承華看看她,不由得一陣傷感,駱愛梅道:“可惜我是個野種,沒資格做大汗的女兒,”駱承華卻把摟著她的右臂緊了緊,“誰說的,你就是我的女兒。好閨女,給你拿著皮鞭,爹教你騎馬。”駱愛梅不禁心下一熱,接過皮鞭,隻覺得紫檀木鞭把上還有他大手握過的溫熱,便忍不住叫了聲:“爹,謝謝爹。爹爹的皮鞭真好。”駱承華道:“爹今天晚上就教你使,好不好?”駱愛梅喜道:“好啊,我學會了爹爹的鞭法,也要像爹爹那樣鋤強扶弱,做個人人敬重的大英雄。”駱承華笑笑,“大英雄也得會騎馬呀,爹爹先教你控韁。”

未過多時,到了山下,一行人就陪著父女倆上山登長城。其時山草乍青,山花爛漫,眾人登上最高的烽火台,極目遠望,駱愛梅禁不住連連讚歎:“真美,爹,真美!”緊接著又道:“可惜雪梅姐姐和雁姐姐再也看不見這麼美的景色了。”駱承華輕輕把她摟進懷裏,“好閨女,以後你就陪在爹身邊,爹再也不能失去你了。”

這天晚上,駱承華就教了她一些簡單的皮鞭鞭法用來防身,還用神龍劍的劍鞘教她運劍,也更加緊教她練站樁、劈腿下腰,練臂力,腕力和指力等各項紮根基的功夫。

三日後,一行人來到北平城外,駱承華不想進城,就走了京西古道。到了王平口,就給駱愛梅講了一段老祖宗幫助大宋找尋大遼公主的故事,駱愛梅聽了,不禁悠然神往,“老祖宗不愧是北俠南俠的女婿,為國為民的大英雄,當真了不起得很哪。”駱承華也很得意,把馬鞭一指,“八百年前,老祖宗也曾在這裏躍馬揚鞭,跟心愛的妻子一起欣賞這大好江山。唉,若是真能跟至愛之人長相廝守,這江山又算什麼了?”

他身後封雲龍大是不以為然,可也沒敢發表異議。

一行人過了王平口,走出不遠,就看見山間有挖煤販煤之人,駱愛梅也知道煤炭可以燒飯,也可以取暖,卻沒想到要這般辛苦才能得到,看了好一會兒,不禁長歎了一聲。又想起顏家村那些慘死在土匪手上的村民,就是那般匪徒,也是個個餓得麵黃肌瘦,一時間隻覺得世間人人皆苦。駱承華也道:“北京城裏的老百姓有一句話,‘家有一口粥,不上門頭溝’,這些煤黑子隨時都有可能被活活埋在地下,但凡家裏有一點活路,誰也不會上這兒來呀。”駱愛梅不想再看,輕輕的道:“爹,咱們快點兒過去吧。”駱承華道:“好吧。”就加緊催馬,離開了王平口。

過了永定河盧溝橋,一行人又找了一個大鎮子,分幾處各自打尖,駱家父女和李蕭二人找了家不大的酒店,靠窗找了張桌子,剛坐下,就聽外麵有個小女孩兒聲音道:“爹,我餓了。”又有個小男孩兒聲音道:“爹,我也餓了。”又聽一個男人道:“爹給你們買包子去。”

“老板,給我拿倆包子。”

“去去去,糞花子吃什麼包子,趕緊給我滾遠些!”

那兩個孩子的父親也不敢多說,雙目含淚,領著兩個孩子走了。

駱愛梅不由得大是惱怒,伸手就抓住了桌子上的鞭把,“爹,我去抽這惡賊幾鞭。”駱承華道:“不必,這等狗眼看人低的勢利小人,不配挨咱們的皮鞭。”又道:“蕭兄弟,你去吧。”蕭宏低聲道:“是,大汗。”起身到櫃台要了兩隻烤鴨,到街上買了幾個包子,又從包袱裏掏出些碎銀子放在懷裏,出店騎馬追趕那父子三人去了。

駱愛梅依然憤憤不平:“難道就這麼饒了那個賣包子的了麼?”駱承華道:“這世上這樣的小人多得是,你懲戒得過來麼?再說他們小本買賣也不容易,算了吧。”不一會兒酒菜上來,幾個人開始吃喝,駱愛梅看看這些酒菜,想起那兩個孩子,就吃不下去了。駱承華看看她,拿起根筷子手一揮擲出窗外,就聽那賣包子的“哎喲”一聲大叫,手一捂眼睛,立刻過來幾個人給扶進了屋。街上行人紛紛道:“該,這才叫報應不爽,看他以後還敢不敢狗眼看人低。”屋裏封雲龍道:“大汗,你怎麼不索性就廢了他一對狗眼?”駱承華看看駱愛梅,搖搖頭道:“他犯得又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行,得饒人處且饒人,稍加懲戒一下也就是了。”封雲龍道:“大汗,你就是心地太過仁慈善良了些。這些漢人,又有什麼好東西了?”

午後,一行人繼續趕路。傍晚,又來到一個大鎮子,駱承華跟駱愛梅道:“這裏叫陳家莊,莊裏還有咱們老祖宗的廟,咱們去拜拜,晚上就在這兒住宿。”說著就帶馬進了鎮子。

鎮子正中有一大片空地,幾顆參天古樹中間,果然有座廟,門上牌匾寫著三個金字:駱王廟。駱承華和駱愛梅下馬,跟李蕭眾人一起進廟,供桌上有水酒糕點,下麵有草蒲團,駱承華把馬鞭寶劍交給駱愛梅,自己過去先跪下,恭恭敬敬的行起了三拜九叩的大禮。

駱愛梅悄悄打量,隻見供桌後有一男一女兩座塑像,男的也是濃眉俊目,一部美髯,腰懸大劍,手握長鞭,胯下一樣的紅馬。駱愛梅看了多時,覺得這神像相貌跟父汗倒十分相像,再一看神像的皮鞭大劍,跟父汗的也一模一樣,心想:難道這兩樣兵刃就是老祖宗用過的麼?

再一看那女子,雖然隻是塑像,卻也美得不得了,腰裏也佩著一把大劍,隻是較墨龍劍更纖細些,卻正是那把秦王劍。駱愛梅心想:這位多半就是老祖宗那位正室夫人歐陽踏雪。

駱承華起身過來接回鞭劍,“愛梅,你也拜一拜吧。”駱愛梅道:“是。”也過來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跟著封雲龍蕭宏眾人一一下拜,駱愛梅問起,駱承華道:“老祖宗這杆皮鞭叫紫檀王鞭,寶劍叫神龍禦劍,不知怎麼的傳到了喬師叔的手上,本來他老人家的心愛之物,韓江殺了喬師叔全家,這兩樣兵刃也讓他給搶去了,咱們這把墨龍劍是老祖宗請鑄劍的工匠仿照神龍劍另鑄的,這皮鞭也是爹爹仿照紫檀王鞭自己製作的。”駱愛梅又問:“這位就是老祖宗的正室夫人吧,果然美得了不得。”駱承華道:“是。”又看看歐陽踏雪的塑像,道:“老祖宗雖然美,可還不及你娘美。”

眾人拜完,駱承華又道:“老祖宗當年在這兒斬惡霸,殺山賊,救過一村人的命,至今這裏的老百姓家裏還都供著老祖宗和老夫人的長生牌位呢。”又講述了當年那番經過,駱愛梅和眾人聽罷,無不悠然神往。

轉過天來,一行人繼續趕路,因為天狼部有太尉封雲泰留守,並無大事,駱承華又好打抱不平,一行人雖然俱是騎馬,也足足走了小半年,才回到了天狼部大本營。

這半年下來,駱愛梅身子長高了一個頭,因為勤加練武,身體也健壯了許多,已經不再是當初那麵黃肌瘦骨瘦如柴的可憐丫頭。駱承華不知不覺的從心底裏喜歡上了這個“閨女”,不僅詳加指導各項基本功,還把上下兩卷劍譜上所有的皮鞭鞭法和大劍劍法都教會了她,駱愛梅對他的恨意似乎也淡了大半。

西南的秋天比東北要溫暖的多,這天,一行人行至一個水草豐盛的大湖邊,駱承華抬馬鞭一指,“這就是天狼部了,怎麼樣,美麼?”駱綃一看湖麵波光粼粼,映著遠處的雪峰白雲,湖邊草地上都是鳥兒,黑的白的,大的小的,成群的,分散的,數不勝數,一群群的小鹿小羊跑來跑去,也不怕人,便情不自禁的道:“真美,這裏是神仙住的地方麼?”駱承華笑道:“這裏是人間仙境,沒有爾虞我詐,更沒有生靈塗炭,從今往後,你就跟爹爹在這兒好好過日子吧。”駱愛梅喜道:“好啊。”卻忽然心下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卻又說不出是什麼。駱承華又問:“咱們就把雪雁葬在這裏,你說好麼?”駱愛梅道:“好啊。”

駱承華又道:“咱們的營帳還在前麵,你要喜歡這裏,改天我再帶你來玩兒。”說著又是一聲呼喝,率領眾人離開了這片湖光山色。

又馳出三十餘裏,駱承華馬鞭指著不遠處一片樓閣庭宇道:“到家了。”又指著正中間一座高大寬綽的宮殿,“那就是爹爹的金鑾寶殿,你覺得怎麼樣?”駱愛梅看了看,道:“我不喜歡金鑾殿。”

駱承華道:“我也不喜歡,你封伯伯最在意這些,非讓他們族人給我修的。你看著吧,家裏指不定又有多少折子等著我批閱呢,唉,還是咱們老祖宗聰明,早早的放棄皇位跟心愛的妻子過快快樂樂的小日子去了。這萬民之主,哪是那麼好幹的呢。”

封雲龍和蕭宏眾人跟上來,兩人齊道:“大汗,回宮吧。”

金殿之外,早有人先回來稟報,太尉封雲泰率領一幹眾臣急忙來接,什伐赤寶馬前後左右呼啦啦跪倒一大片:“大汗。臣等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駱承華擺擺手道:“眾位愛卿平身。”眾人站起身來,駱承華跟駱愛梅下馬,有人過來把馬牽走,那太尉大人封雲泰便上前奏道:“大汗,南方七部—”剛說到這兒,封雲龍就是一聲咳嗽,“兄弟,大汗剛回來,還要好好歇一歇,有什麼事明天早朝再說吧。”封雲泰就不說話了。駱承華卻道:“我不累。傳朕旨意,立刻升殿。”眾臣齊道:“遵旨。”駱承華率先進了金殿,他身後又有一個官員道:“來人,服侍大汗更衣。”

沒過一會兒,駱承華換上金黃色的繡龍袍從殿後出來,邁著四方步走上金殿,到龍書案後坐下。階下眾臣早分成兩列,齊齊跪倒三拜九叩:“臣等拜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封雲龍讓駱愛梅跟在自己身後,駱愛梅也隻得跟著下拜磕頭,又聽上麵駱承華說了:“眾卿平身。”才跟眾人一道站了起來,偷偷往上一打量,不禁心頭為之一震:原來他真是皇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