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三條胡同陳卓府中的花廳內,爐火燒得旺旺的,再加上桌麵上特意從附近一品齋叫的熱氣騰騰的涮羊肉,滿屋子都透著別樣的暖和氣。
跟隨皇上從錦州回到京城後,吳紹基和陳卓兩人手上都是一大攤子事情,忙得連見麵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今日倒是回京後第一次相聚。
陳卓主持軍務上麵的事情,一方麵按照皇上的旨意,繼續調動新建陸軍第一章右協馳援山東刑天所部,給山東日軍施加壓力。另一方麵又要穩住京城裏的局麵,除了裁撤原步兵統領衙門人員,用新建陸軍第一鎮左協監視威懾直隸各處駐軍,防備各部有所異動,也是最為要緊之處。這個關鍵時刻,真要有不開眼的人存著什麼別樣的心思,鬧出什麼動靜出來,以新建陸軍的實力平息下去倒不是什麼難事,但是笑話可就鬧大發了,於皇上的聲名也是有所難堪。
而吳紹基這裏也不清閑,接任兩江總督的意思,皇上在回京的路上便向吳紹基透露了,他自己這些天也是忙得個腳不沾地,一頭是六部有司衙門,吳紹基在京城中呆的時間較長,當初又是從世鐸府裏出來的,對於這官場上的規矩門道清楚的很,別看自己是皇上拔擢之人,先不打個招呼落點子人情臉麵,將來辦起事情來說不得便處處掣肘,哪怕是六部裏一個堂官都可能生出許多是非。更何況吳紹基自己並沒有在地方上曆練過的經驗,初次位列封疆大吏,要是將來在這些事情上麵遇到點波折,還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在暗處等著看笑話,於皇上和自己的顏麵也都不好看。
另一頭的事情就有些麻煩了,吳紹基雖然在京城裏麵人脈關係都不錯,但是畢竟沒有什麼根基,自己夾帶裏麵終究也沒有多少可用之人。如今大清官場的風氣,吳紹基當初幫助世鐸處理政務便很有感觸,越是到下麵,吏治便越腐敗,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拐著彎的都在轉朝廷的路子。尤其是像兩江這種肥得冒油的地方,各種利益盤根錯節,指望下麵的人實心辦事還要不伸手撈錢,恐怕難於上青天。要是手裏麵沒有幾個可用之人,將來到了兩江總督任上不要說想有一番作為,打開局麵都很難。
為了此事吳紹基是很傷了一番腦筋,京城當中清正廉潔之人倒是很多,禦史清流一抓一大把。但是這些人大多折子寫得天花亂墜,真要是做起事情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有操守未必就有能力,尤其是處理具體的地方事務,既要能夠撲下身子實幹,又要會應對各種複雜局麵,絕不是會寫點折子就能辦得到的。
正當吳紹基百般為難,有些一籌莫展之際,皇上讓他接任兩江總督的旨意一經明發天下,再加上誰都知道他是皇上身邊的紅人,他這府裏可就熱鬧翻天了。每日裏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上門遞片子求見的,八方托關係找門路來尋差事,把門檻都快踏破了。
初任兩江總督這樣的封疆大吏,吳紹基既不想讓人覺出輕狂出來,心裏也琢磨著皇上的心思,隱約的存了點別的想法,難免就要這些人虛與委蛇一番。每日裏單單是應付這些人,便讓吳紹基腦袋都大了。就連兩江的藩台和臬台也派了在京城中辦事的人,隨時守在府中伺候,繞著彎子試探吳紹基的心意。
無奈之下,吳紹基今日幹脆躲到了陳卓府裏,一來是躲清淨,二來看皇上的意思,恐怕要不了過年,自己就要到兩江總督任上,今日前來也算是和陳卓提前告個別。
“少文,看你今日這份架勢,酒也不怎麼喝,話也懶得說,倒像是存著滿腹的心事一般,莫不是因為皇上對你的旨意還沒有下來,心中有些鬱鬱寡歡啊?”今日吳紹基顯得特別隨性,酒也喝了不少,此刻拿微醺的目光打量著坐在對麵的陳卓,笑著打趣道。
陳卓放下手中的酒杯,望著吳紹基搖了搖頭說道。“子安兄又何必取笑於我,我陳卓是何等樣之人,難道子安兄還不清楚,會為了這些子事情惆悵滿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