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生如夏花(七)(1 / 3)

廣州的夏夜,悶熱而潮濕,站在珠江江畔,熱乎乎的風吹到身上,總是有種粘粘的感覺。

此刻已經是夜深人靜的淩晨時分,江麵上停靠的成排蜇民的船隻,已經是燈火闌珊,隨著浪頭靜靜搖晃著。江邊鱗次櫛比的店鋪,也變得寂靜了許多,空蕩蕩的看不到人影。再往北,在漆黑的夜色深處,是兩個高聳入雲的尖塔,那是廣州著名的石室聖心大教堂。由於教堂的全部牆壁和柱子都是用花崗岩石砌造,所以又稱之為“石室”或“石室耶穌聖心堂”、“石室天主教堂”。教堂屬“哥特”式建築,甚至可與聞名世界的法國巴黎聖母院相媲美。

在距離蜇民停泊船隻的碼頭不遠處,一條漁船正緩緩的駛向岸邊,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岸邊一盞馬燈閃了三下,很快漁船上麵也用油燈回了三下,潮水翻湧中,一個約摸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悄然走出了船艙,站在船頭靜靜眺望著岸邊的黑暗處。

夜風拂麵,年輕人微微皺起了眉頭,有些警覺的望著漆黑如墨的夜色,英氣勃發的臉上透著幾分激動和不安。

“過會兒我先下船,一旦事情有變,你們不要管我,保護好錢款立刻想辦法退往香港再圖大計。”年輕人回頭低聲說了一句,忽然間似乎有想到了什麼,指著船艙裏的一個皮箱說道。

“皮箱裏有我的一個小木匣,如果我出了意外,文定,日後有機會你幫我把那個小木匣送到上海的顧家,你知道的。”

“少華兄,還是讓我先下去吧,我對廣州的情形比你熟悉……”船艙裏隱隱傳來一陣爭議聲。

被稱為少華的年輕人淡淡一笑,拍了拍船艙說道,“你們兩人都不認識士良兄,要是弄巧成拙反而會誤事,還是我去吧。”

不一會兒,漁船緩緩靠岸,黑暗中艄公搭起跳板,年輕人握了握右邊口袋裏的短槍,一縱身踏上跳板,走向了河岸邊的一片小樹林。

樹林旁的馬燈再次閃了三下,兩個人影從樹林中疾步走了出來,空曠的夜晚中響起一陣輕輕的腳步聲。雙方快要走近的時候,月光從雲層中隱約的透了出來,借著依稀的微光,年輕人舉頭望去,一直握著短槍的手下意識的鬆了開來,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士良兄,別來無恙?總算見到你了。”年輕人一個大步跨了上去,剛剛平靜如水的神情,此時也露出了稍許的激動,一把緊緊握住了其中一人的手。

“少華老弟,你可算是來了,已經遲了三天,我們都擔心你路上出了什麼意外。”說話的中年人嗬嗬一笑,他正是先行從香港回到廣州的鄭士良,按照此前剛剛在香港成立的興中會的決議,他負責建立興中會在廣州的分會,協調各方力量,共謀興中會在廣州的起義。

說著,鄭士良拉過身邊一人介紹道,“這位是程奎光,鎮濤艦管帶,此次奎光兄負責聯絡水師共謀大舉。奎光兄,這位便是我一直給你提到的陸少華,為了此次大舉,少華老弟把在美國的家產悉數變賣,專程趕回國內,如此年輕就能有這樣的見識,就連衢雲兄也讚歎不已啊!”

黑暗中,陸少華和程璧光無聲一笑,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臨行前,衢雲兄特意讓我轉告士良兄,他正在香港各界募集軍費,楊亦在香港招募散勇、工人成軍,黃詠商還變賣了蘇杭街洋樓一所以充軍費,現已購置小火輪一艘,以備將來運輸軍械所用,萬事俱備,請士良兄放心,隻是不知士良兄這邊進展如何?”陸少華沒有過多寒暄,神情一肅問道。

“大舉的時間已經基本確定,就定在重陽節這天。由我聯絡廣州、花縣、英德、清遠等地會黨,奎光兄負責聯絡水師官兵,李杞、侯艾泉等聯絡香山、順德等縣綠林策應,屆時必能給清廷以猝然之打擊………諸多細務,我們還是回到設在廣州東門外鹹蝦欄張公館處的總部再行商議,孫先生已經等你多時了。”鄭士良拍了拍陸少華的肩膀,神情間掩不住的豪情萬丈。

陸少華點了點頭,回身接過程璧光手中的馬燈,衝漁船的方向揮動了幾下,片刻功夫,兩個身影從漁船上跳到了岸邊,匆匆的走了過來,手裏拎著兩個皮箱。

“衢雲兄命我先行帶來了一部分款項和製造炸彈的材料,剩餘的款項和軍械一同起運。”陸少華說著從懷中掏出一份信遞給鄭士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