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中國的這一場風潮湧動,讓光緒二十二年的這個夏天變得異常的混亂和喧囂。各色目光都在有意無意中,投向了這場波濤漩渦的中心————津門,而背後各種政治勢力間的暗流洶湧,夾雜著各種曖昧心思,更是讓整個北中國的局勢變得愈發的撲朔迷離。
此時在旅順,光緒正帶著軍機大臣李鴻章、孫毓汶以及陳卓、袁世凱等人視察於年初修繕一新的旅順軍港,並特意邀請了各國公使一同檢閱剛剛重建的北洋艦隊。
對於在北地隱然已經有野火燎原之勢的香教拳民,光緒其實並非一無所知,隻是從一開始就不太放在心上。
在他的潛意識中,曆史上義和拳這些人的勢力達到頂峰,怎麼也要在庚子年前後,現在不過是露出點苗頭出來,心中未嚐沒有在政治上的一番考量,利用國內對於洋人的敵視情緒向西方各國施壓,為大清在外交博弈上爭取一些談判的籌碼。當然,這其中的分寸和尺度就相當講究了。等到時機成熟,義和拳的問題也必須加以解決,像曆史上庚子之變這樣盲目和愚蠢的事情,是絕不允許再次發生的。
不過光緒壓根沒有想到的是,恰恰正是這種潛意識中的觀望態度,讓他對這場風潮湧動的判斷出現了偏差,他沒有想到義和拳這股風潮會提前幾年到來,而其中的原因正是他著力推行新政的若幹舉措,激化了國內日益嚴峻的矛盾衝突。
自從去年朝廷與西方各國相繼簽訂了開發通商口岸,允許外國資本進入後,近代資本主義經濟對於大清傳統的自然經濟的衝擊可想而知。商品經濟的逐步發展,必然造成大量小農經濟破產,傳統社會綱紀解體,失去田地的貧苦農民和破產的手工業者越來越多,積聚的社會矛盾也日益尖銳,洋人、教會,教堂乃至於洋貨,通通都成為下層貧民仇恨的對象。
對於這樣一種局麵,光緒也沒有什麼切實可行的解決辦法,越是社會的轉型時期,各種經濟政治矛盾就越尖銳。他不是神仙,也不可能把所有社會矛盾圓滿的解決,換句話說,這同樣也是這個國家在追趕西方腳步的過程中,必須付出的代價。
光緒現在推行的新政,其實無非是兩條,集中全國的物力財力,去打造一支近代國防軍隊,以保證這個貧弱的國家在西方列強的虎視下,有起碼自保的資本。再就是借鑒日本明治維新以來的殖產興業政策,培育民族資本,推行工商興國。這樣一來,小民的利益必然會在某種程度上被衝擊被犧牲,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這個老大帝國帶的賬太深了,沒有什麼兩全其美一勞永逸的道路可走。
隻是,這種社會矛盾會在新政僅僅推行不到兩年的時間便迅速尖銳和惡化,卻是光緒始料未及的。由於山東巡撫毓賢極端仇視洋人,對山東境內的拳民故意放縱,給朝廷的奏報通常是報喜不報憂,直隸總督袁世凱出於其他的考慮,在奏報中也往往避重就輕,使得光緒對於北中國風潮湧動局麵的把握並不太準確,朝廷沒有能夠正確判斷形勢做出應對,才出現了今日這樣一番局麵。
當然,軍情處設立在北地的情報網絡,也陸續上報了若幹北地風潮的情報,然而在光緒二十二年的這個夏天,光緒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到了北洋艦隊的重建上麵,對於案頭擺放的北地的相關情報,也多少有些忽略。
尤其是來到旅順的這些日子裏,光緒每日都忙於帶著李鴻章、孫毓汶、陳卓和袁世凱等人,視察重建後的旅順軍港,根本沒有精力顧及其他的事情,乃至於每一處炮台,每一個倉庫都要親自查看,畢竟北洋艦隊慘敗的教訓太慘痛了,當初北洋上下的暮氣讓光緒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由於甲午一戰時,刑天領軍長途奔襲旅順,奪回了這個遠東第一軍港,沒有出現曆史上日軍撤離旅順時,將軍港內的設施破壞拆除一空的局麵。甲午過後,旅順軍港的重建也進行的比較順利,船塢、碼頭、營房、炮台等修繕一新,當初的水師學堂也按照光緒的旨意,在原有基礎上麵進一步擴大了規模,還特別聘請了英國海軍軍官擔任教員,並建立了所有海軍軍官和士兵定期進行輪訓的製度。
特別是看到去年從英國訂購的兩首新式軍艦,正是加入北洋艦隊後,這些天一直麵色沉鬱的光緒,也露出了淡淡的喜悅神情。
“皇上請看,這兩艘軍艦都是仿照英國皇家橡樹號設計建造的,艦長190.3米,寬26.97米,吃水深8.27 米,主機動力90000匹馬力,排水量33800噸,最高航速每小時24節,實際作戰時可達到18節。艦載武器裝備有381毫米口徑主炮9門、1 52毫米口徑火炮12門及大量中小口徑火炮等,其作戰實力已經超過日本的吉野號…………”
北洋艦隊代理司令劉步蟾站在光緒身邊,指著軍港內的兩艘新式軍艦神采飛揚的解說道。
這兩艘新式軍艦原本是美國向英國訂購的,於前年5月便開始動工,但是後來不知為何卻招致了美國國內的反對,獲悉這一消息後,光緒便請美國駐華公使田貝出麵進行斡旋,通過英國公使歐格訥將這兩艘軍艦轉而由大清購買。此刻望著眼前這兩艘嶄新的軍艦,和身邊劉步蟾有些自得的表情,光緒臉色的笑意轉瞬即逝,看了一眼身邊的劉步蟾說道。
“知道朕為何要給這兩艘軍艦取名為致遠號和經遠號嗎?”
劉步蟾頓時挺直了胸膛,神情肅然的回答道,“皇上將這兩艘軍艦分別命名為致遠號和經遠號,乃是要北洋上下永不忘甲午之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