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城到處沸沸揚揚,特別在網絡上,傳得很火熱,據說一個神秘的女子,總是會在午夜十二點的時候出現在街頭,手裏提著一個裝著人頭的木盒子,還有個全身漆黑、眼睛發紅的怪物,經常在垃圾場周圍出沒,再加上接二連三詭舞而死的女人們,整座城都籠罩於神秘與恐怖的氣氛之中,仿佛九尾狐妖化身為妲己混入府後,皇宮上空籠罩著的黑森森的妖氣。

而這些傳聞,顧長城是一目了然的。其實他什麼都明白,或者,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座城市在發生什麼,即使他閉上眼睛,他也能感覺到空氣中很多顫動的幽靈撲哧著黑色的翅膀,在瞬間撕開了動物與人的五髒吞食之,然後依舊不動聲色,翱翔於無比深邃的夜空之中,再消失無蹤。

但是,撕裂他們的其實是人,而不是幽靈。

他閉目端坐,雙手合什,背後的牆壁有著一個巨大的字:淨。

淨心淨欲淨俗。他像一個超脫於世外的僧人,內心純淨無雜念,但是,他卻又是商業巨頭,一個身資上億的a城第一個五星級酒店的老總,一個地道的商人。越是兩極矛盾的人,背後越有著傳奇的故事。

但是,那些故事那些經曆,仿佛就在昨天,一次次地啃噬著他的內心,在回憶裏,在夢裏不斷出現,他情願所有的故事都不曾發生,他情願自己隻是一個很平凡很普通很簡單的人,就如他手下那些庸碌無為的小職員一樣。

他睜開了眼睛,眼神有著寒冰般的凜冽,起身,端起桌子上麵的一個暗紅色的水杯,喝了幾口水,然後走向桌子右側的書櫃邊,那裏排滿了書籍,有詹姆斯;喬伊斯的《尤利西斯》,葛瑞姆;漢卡克的《上帝的指紋》,加西亞;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與《霍亂時期的愛情》,《金剛經》,犢子氏的《欲經》,等等。

他的手指在《金剛經》上停頓了一下,然後把這本書給抽了出來,裏麵出來一個按鈕,如果不注意看根本就看不出來那是個按鈕。他的中指按了下去,隻聽到“嗚”的聲音,書櫃後麵的牆壁在移動,書櫃挪了開來,原來,裏麵還有個密室。

他走了進去,密室的門隨即關上。他打開了燈,白玉燈的光,柔和、清寡,像涼白的月光,整個室內看上去很清冷。

室內的擺設非常簡單,隻有一幅畫,而那畫,是一個女人的靜坐圖,背景是深紫色的,很籠統的深紫色。女人穿著一件白底粉花的旗袍,盤著頭發,劉海齊額,表情恬靜,眼神有點憂傷。雖然女人不是很漂亮,但是,有一種很令人心動的靜恬之美。

裏麵還有一個衣櫃,一個梳妝台,一張床。梳妝台上麵嵌著一麵很精致的銅鏡,衣櫃是很漂亮的歐式檀香木雕花衣櫃,雖然看上去很舊了。而床上——床上分明躺著一個人,不,與其說是一個人,不如說是一個死了很久的遺骸,全身的肌肉都爛掉了,皮骨粘在一起,看起來非常恐怖,但是她的臉部卻蓋著一張照片,一張跟牆上的畫像女人長得很像的照片,看起來應該是同一個人。但是,她額頭上的紅紗看上去還是那麼光亮,身上的婚紗依舊明豔動人。可是,她已經死了爛了,不管什麼樣的人,死後都一樣,都隻剩一把骨頭。

顧長城的目光久久地盯著她,沒挪動,目光充滿著憐愛、悔恨、自責與懷念。或者,這個女人是誰,隻有他知道。

然後,他在她的身邊,躺了下去。

而此時,外麵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偶爾能看到幾個行人與車輛,也是行色匆匆的,仿佛恨不得長出翅膀直接飛到目的地,省卻這未知的可怕的一程。

是的,已經沒有人敢在深夜裏出沒了,當然,除了警察的巡邏車,比以往來得更頻繁些。

一輛巡邏車從廣場路開過後,路上出現了一個披著黑風衣的女子,女人上身穿著束腰的格子襯衫,下身穿著一條普通的牛仔褲。

但是,她那脫離於世間之外的神情,分明就是方潛。隻是,這次,她改變了一向的,既沒有穿累贅的長裙,手裏也沒提著裝頭顱的木盒子,而是穿過了廣場,往廣場路的一家叫根據地的酒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