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嚐?”顧黎兮從不允她飲酒,今天居然破例。
“嗯。”顧黎兮手腕微揚,收起折扇。
顧雲深小心地啜完一鍾,很快滿臉緋紅,嬌比桃花。
她正覺著麵頰微燙之際,席間有人提議,然寡飲無味,不如行個酒令,飛紅令。
每人說一句詩,詩中必有個“紅”字。
開口的人是林琴南,與顧黎兮私交最好。
他們常以這類詩文遊戲佐酒,這回自然也皆無異議,林琴南自己先說了兩句,“桃紅複含宿雨,柳綠更帶朝煙。”
坐中個個飽讀詩書,都是詞章能手,這實不算難,很快什麼“千裏鶯啼綠映紅”、“霜葉紅於二月花”、“紅綃香潤入梅天”之類的句子,在席間頓挫紛飛。
可輪到顧雲深時獨她頭腦昏昏。
暈暈懵懵地念出的是,“柳絮飛來片片紅。”
嗯?眾人愣了片刻,繼而哄然大笑,“柳絮怎麼是紅的呢?雖然句子裏有紅字,小雲深,不通也是要罰的,喝酒、喝酒。”
顧雲深被笑嘩聲驚得酒意頓去,她剛剛說什麼來著?
柳絮飛來片片紅?
滿眼詢問地看向顧黎兮。
顧黎兮手肘撐在桌上,酒杯端在嘴邊,一手握著折扇扣在桌沿,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小鹿般機靈的眼底生出難得的茫然。
顧黎兮的似笑非笑,讓顧雲深有些羞惱,允許她喝酒和看她被罰酒還幸災樂禍可不是一回事。
她願賭服輸,賭氣去端酒杯時,腦袋突然受了一記輕敲。
眉心疼得一皺,待扭過臉,顧黎兮已經收了手,扇子在手中漫不經心地旋轉把玩,又聽他口中悠悠念道:
“廿四橋邊廿四風,憑欄猶憶舊江東。斜陽返照桃花渡,柳絮飛來片片紅。”
吟罷,掃視眾人一圈,“元人的詩,雲深醉了記不分明,你們也醉糊塗了?”
嘖!眾人麵麵相覷,還真其來有自!
但心裏狐疑,他們哪裏醉了?
這是元人詩?這麼好的詩,有意境有感情,他們都沒讀過?說不過去。
可說沒有,哪來的證據!
那也姑且信他。
後來席上,顧雲深對葡萄酒食髓知味,一不小心就貪杯了。
看著醉意熏熏的顧雲深,顧黎兮無語扶額,真是自取其咎。
扶著她上馬車後,讓她在自己肩上靠穩了。
顧雲深腦袋不安分地在她爹爹肩窩處蹭,閉著眼,嘴中囈語不清,“你真好。”
顧黎兮無意味地笑了下。
下一瞬,顧雲深忽然仰起臉,微瞌著好看的杏眸,肯定地說,“那詩根本不是元人的詩。”
“哦?那是誰的?”
顧雲深嘻嘻一笑,不答反問,“你知道你念完了那首詩,我心裏怎麼想麼?”
“更服氣我了?”
顧雲深閉著眼搖搖頭,旋又睜開,抬起手朝顧黎兮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些說話。
顧黎兮眼睛略朝旁邊一轉,思索一瞬,便照做了。
才底下脖子,顧雲深纖柔的手臂就勾上來,在他耳邊吐氣如蘭,“我看到了,旁邊那個彈琴的姐姐看你跟看別人不一樣。你這麼好,以後不出來給人看了好不好?我把你藏在屋子裏,金屋藏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