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八個,都是一等一的劍手,也必經過有素的訓練,默契夠,配合得好,而且八柄長劍蘊藏著無窮的變化,一擊不能奏功,必然還有第二招、第三招,應該都是迅捷無比的。
尤其,這不是唬人的空架式。
倘若來人無法通過,十九恐怕要血濺屍橫。
那裏帶路黑衣人說完了話,花三郎這裏笑了:“多謝!”
一聲“多謝”,他瀟灑邁步。
果然,幾乎是隻有一聲龍吟之聲,八柄長劍已一起出了鞘,劍尖齊指,閃電般卷向中間的花三郎。
雷霆萬鈞,疾快無比的一招、兩招、三招。
花三郎腳下沒停,身子隻閃了幾閃,他竟然過去了。
八名黑衣劍手,連同那帶路黑衣人都怔住了。
八柄長劍的交彙運用,已經是一個劍幕,劍網。
由這八名訓練有素的一等一的劍手來運用,攻擊,更是天衣無縫,神鬼難逃。
花三郎不是神、也不是鬼,他是個活生生的大人,他竟然穿過去了,毫發無損,八柄鋒利的長劍,連他一點衣角也沒碰著。
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過去的。
誰都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然而,這畢竟是鐵一般的事實。
扭過頭來,花三郎笑了,撣了撣衣裳,又轉過身往裏去了。
轉過一座屏風,這才算“武廳”所在。
“文廳”裏,四壁掛的都是名家字畫。
這座武廳的四壁,卻分懸著大十八般兵器,小十八般利刃。
居中一把虎皮椅,椅上坐著個人,椅後侍立著兩個人。
椅後那兩個,是兩個中年壯婦,虎臂熊腰,濃眉大眼,比男人還有男人味兒,她兩個抱著一雙粗胳膊,腳下分八字,兩對大眼,四道凶光。
虎皮椅上坐的,應該也是個中年人中年漢子,穿一襲錦袍,奇胖無比,簡直象個肉球,他不象是坐在椅子上的,象是塞進椅子裏去的。
普通胖子是雙下巴,他恐怕有四個下巴,看不見脖子,最顯眼的是肚子,他的肚子,恐怕要兩個壯漢合圍才能摟得過來。
雙手十個指頭,根根象兒臂,又象小羅卜。
這麼個人,動動恐怕都難,他能言“武”?
怪的是這錦袍胖子肌膚象初生嬰兒,不但皮白肉嫩,白裏泛紅,而且他的肌膚象是透明的,象一層皮隻包了一兜水。
這人兒,不但是日子過得好,一直養尊處優,而且還養生有道。
是這麼回事兒麼?
不是,絕對不是!
花三郎看在眼裏,胸中雪亮,這個人練的是一身怪異功夫,也就是說,他這副模樣,是練那種怪異功夫練的。
普天之下,練這種功夫的人不多。
花三郎見多識廣,胸蘊極其淵博,他知道這種功夫。
但是,見著練這種功夫的人,這還是生平頭一回。
在這一刻,花三郎對這位尚未謀麵的肖府主人,有了重新的估價。
這位肖府主人不知道是何許人,他怎麼有能耐網羅這麼多奇人異士為他賣命。
照這種情形看,以這位肖府主人在北六省的身份地位看,他不該做出這種地痞、流氓、地頭蛇似的勒索,壓榨,收規費的事,因為他不該在乎這區區蠅頭小利。
而偏偏他卻這麼做了。
這是怎麼回事?
花三郎這裏心中念轉。
那錦袍胖子卻也以一雙睡眼泡的小眼睛盯著花三郎,臉上一點表情沒有,不發一言。
他不說話,花三郎更妙,定過神來之後,他象沒看見這座“武廳”裏,有這麼一男二女三個人,雙手往後一背,踱起了方步,走到四邊牆下,抬著頭,逐一地觀賞起那大十八般兵器,小十八般利刃來,看看,有時候還伸手摸摸。
生似他在晶鑒古玩珍器。
生似偌大一座“武廳”裏隻他一個人。
這座武廳裏好靜。
靜得就是掉根針在地上,恐怕也聽得見聲響。
那錦袍胖子雖然沒說話,但是一雙小眼睛卻緊盯著花三郎背後,臉上仍然看不出什麼表情,而那雙睡眼泡的小眼睛裏,卻明顯地閃漾起異樣光采,那異樣光采,赫然竟是淡綠色的光芒。
花三郎背後沒長眼,自然他看不見。
事實上,他還是若無其事的在看牆上那些兵刃。
就這樣,足足一盞熱茶工夫。
最後,忍不住,沉不住氣的,是那個錦袍胖子。
“你可真沉得住氣啊。”
天,那麼一個大男人,說起話來聲音竟尖尖的,象煞了女人,這,花三郎才停了步,緩緩轉過了身:“誰說話,你?”
錦袍胖子道:“不錯,是我。”
“哎呀,抱歉,區區在下還在等那位‘武廳’管事呢,剛進廳來,三位沒動靜,區區在下把三位當成了泥塑木雕的人像,心裏還直誇手藝精絕,栩栩如生呢。”
錦袍胖子臉上的肥肉抖動了一下:“你要弄清楚,這兒不比‘文廳’,可不是賣弄口舌的地方。”
“閣下,區區在下說的可是實話啊,閣下自己想,區區在下來此是客,要是活生生的人,見客人進來,怎麼會連句人話都不會說呢。”
花三郎不但還在賣弄口舌,而且益見尖刻。
這句話,聽得錦袍胖子兩眼綠光暴閃,一個肥胖身軀突然暴漲一倍,“叭”地一聲,虎皮椅四分五裂,胖子他站了當地,神態嚇人。
他身後的兩名壯婦,邁步上前,一步步逼向花三郎,每一步都沉重異常,腳一著地後砰然一聲,每砰一聲,便讓人覺得地皮顫動一下。
花三郎站著沒動,笑了,一搖頭道:“別來這一套,咱們武廳這場架,恐怕打不起來。”
男女三人聽若無聞,兩個壯婦腳下連頓都沒頓一頓的繼續逼向花三郎。
花三郎又搖頭笑了:“這種樣的女嬌娘,區區在下可是生平首見,恐怕隻有‘西天竺’‘修羅門’裏的人才有福消受啊。”
兩名壯婦身軀一震。
錦袍胖子臉上一直沒表情,此刻卻顏色一變抬起了手。
兩名壯婦腦袋後頭沒長眼,但她們卻同時停了步。
錦袍胖子兩眼綠芒凝視花三郎:“你,你適才怎麼說?”
花三郎道:“怎麼!難不成區區在下又說錯了話了。”
錦袍胖子厲聲道:“少裝糊塗,你適才怎麼說?”
花三郎道:“適才區區在下的意思,隻是說,區區在下無福消受這兩位女嬌娘,這是實情實話。”
“你剛才提到‘西天竺’。”
“‘西天竺’!我剛才提了麼?”
“姓花的”
“好,好,好,別發火,就算我提了,怎麼樣?”
“你提起‘西天竺’‘修羅門’。”
“‘西天竺’‘修羅門’怎麼樣?”
“你知道‘西天竺’‘修羅門’?”
“既然你認為我提了,以你看,我知道不知道?”
“中原武林,知道‘西天竺’‘修羅門’的不多……”
“是麼?”
“以你的年紀,你花三郎這三個字,你不可能知道。”
“我也這麼想,可是偏偏你硬說聽見我提了。”
“你是聽誰說起過?”
“當然是聽那些知道的人說起的。”
“知道的人沒幾個……”
“有一個就夠了。”
“恐怕他們都不在人世了。”
“是因為讓‘修羅門’的人滅了口?”
錦袍胖子臉色又一變:“你也知道‘修羅門’的禁忌與規法?”
“既然聽人說了,就不會隻聽說一點點,就算是他不想多說,我有嘴,也可以多問一些,是不。”
錦袍胖子搖了頭:“那人不該告訴你,你更不該多問。”
“隻因為,凡是知道‘西天竺’有個‘修羅門’的人,都活不長久,是不是?”
“你明知道。”
“讓我扳著指頭算算。”花三郎當真扳著手指算了起來,算了一陣之後,他道:“我是在六七歲的時候,聽人提起‘西天竺’有個‘修羅門’的,到現在我活了十幾年了,不算短啊。”
“你嫌活得太長了?”
“人生乏味,人世間人少畜生多,區區在下羞與禽獸為伍,是有點嫌活得長了些,可是沒人能讓我死,若之奈何?”
錦袍胖子一陣尖笑:“現在總算讓你碰上了,碰上了能幫你達成心願的人。”
“呃!是你閣下,還是這兩位女嬌娘?”
“以你看呢?”
花三郎搖頭道:“恐怕難以如願,因為我知道,‘修羅門’的那些鬼門道奈何不了我,弄不好想害我的人會害了自己。”
“呃?”
“你不信?”
“你說對了!”
錦袍胖子這句話剛說完,兩名壯婦邁步要動。
花三郎抬手一攔道:“慢著,我到肖府來,非到萬不得已,我是不願打架,尤其是那種你死我活的廝殺,再一說,不管‘西天竺’‘修羅門’是個怎麼樣的門派,它總有幾樣絕學,漏網之魚,世間僅存,要是就這麼斷了,讓絕學失了傳,那未免可惜,也是我的罪過,而且你閣下應該知道,有些武功,易發難收,真到碰在一塊兒的時候,再後悔就來不及了,所以你要是不相信,我願意不動手,先動口說給你聽聽……”
錦袍胖子臉色陰晴不定。
兩名壯婦一時腳下也沒再移動。
花三郎接著說道:“‘西天竺’那個‘修羅門’的絕學,還真是林林總總,洋洋大觀,不知從何說起,說多了,也嫌煩,這樣吧,我就拿你閣下這身詭異功夫來說……”
花三郎指了指錦袍胖子:“你閣下這身功夫,在‘西天竺’‘修羅門’裏,有個名堂,叫‘呼雲’,這要是拿我們的話來說,應該叫做‘陰邪’,有點象達摩老祖的‘易筋’、‘洗髓’,但是達摩老祖的‘易筋’、‘洗髓’是正宗,你們這一門功夫則是旁門,比起來較近西藏的‘密宗’,夠厲害,是‘修羅門’的八大絕學之一,能把人練走了樣,全身腫脹,內腑易位,經絡、筋骨都變了樣,能傷人於無形,本身也簡直刀槍不入,霸道得很,如碰上了,十個有九個活不成,可是,這種功夫隻怕一樣……”
花三郎那兒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說。
錦袍胖子一邊聽著,臉上神情一邊連連變化,花三郎這裏一聲“隻怕一樣”,他的神情突然間象繃緊了的弦,兩跟緊盯著花三郎,靜待下文。
花三郎看了他一眼,輕輕咳了一聲,下文緩緩地出了口:“要是有人在他那不容易觸到的地方,頸後七寸處點上一指,他就會象個灌足了氣的球,碰上針紮一樣,馬上爆裂,骨骼,皮肉化成一蓬血雨,整個人一下就無影無蹤了!”
錦袍胖子那根繃緊了的弦,雖然沒聽見“崩”的一聲,但是它突然斷了,整個人象一灘泥似的,差點兒沒萎在地上,臉色也不是白裏泛紅了,隻剩下一片蒼白。
花三郎望著他笑了笑:“我沒有說錯吧,閣下。”
錦袍胖子霎時兩眼漾閃起了綠光,臉上也見了血色:“你的確熟知‘修羅門’,你的確沒說錯,可是,如用嘴說,是永遠也碰不到頸後那七寸之處的。”
“你的意思,是非讓我動手不可了?”
“你也知道,那個地方不容易觸到。”
“可是,我有把握,三招之內,一定點中你的頸後七寸之處,你信不信?”
“你也有自信,能在三招之內還好好站在那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