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技服猛護衛(3 / 3)

“您要是這麼說,不如指著我鼻子大罵我一頓。”

項剛道:“我有這個心,可卻沒這個膽,好家夥,你拿起我八寶銅劉,跟耍什麼似的,要是惹火了你,把我抓起來,還不更是跟耍草棍兒似的。”

說完這話,項剛自己笑了,花三郎自己也笑了,笑了笑之後,項剛道:“玩笑歸玩笑,正經歸正經,老弟,你怕為我惹招人恨,難道你就不怕給你那朋友帶去麻煩!”

花三郎道:“東西兩邊兩位督爺何等身份,我想他們兩位還不至於跟個升鬥小民過不去。”

項剛目光一凝道:“老弟,你才認識熊英、陰海空幾天,對他們又了解多少?我告訴你,這個圈子裏,或是奉命行事,或是憑自己的好惡,隻知道伸手去幹,從不顧慮什麼身份不身份,心要不夠狠,手要不夠辣,別說是提督兩廠的人了,就是個小小的番子,一天也幹不下去。”

花三郎聽得心頭連震,道:“項爺,就算是這樣,但有您在後頭給我撐腰,我又怕什麼。”

“呃,這你就不怕給我惹來招人恨了。”

“這不同,項爺,這您是打抱不平,您是為別人說話,應該是理直氣壯。”

項剛搖頭笑道:“算你會說話,不在我這兒住也行,隻是你既然來了,喝杯酒總該行吧。”

花三郎笑道:“這何止行,我是理應奉陪。”

“那就行了。”項剛道:“海鵬,打點酒菜去。”

海鵬恭應一聲走了。

項剛目光一凝,望著花三郎,突然之間,眉宇間掠過一絲凝重神色道:“老弟,有件事,本來我不該輕易透露,可是對你,我不能不先打個招呼,讓你心裏有個準備……”

花三郎心裏下意識地一跳:“什麼事,項爺!”

“內行廠今早接獲密報,指京畿一帶發現一股相當龐大的勢力,意圖對九千歲及三廠不利,這非同小可,形同謀叛,九千歲已經把這份密報交下去了,飭令東西廠秘密偵查捕殺,你剛進這個圈子,又身兼兩廠要職,這件事很可能會落在你身上。”

花三郎聽得心頭連震,笑道:“不會吧,項爺,我是個十足的新人,一無經驗,二沒曆練,這麼重大的案子,怎麼會派給我!”

“在這個圈子裏,你是個新人沒錯,可是說沒經驗,少曆練,那是你客氣,江湖上的經驗跟曆練,強過任何一個地方經驗曆練,加上你的武功跟才智,三廠之中能擔當此一大任的,恐怕挑不出比你更合適的人選了。”

花三郎笑道:“您都派定了我,看樣子這差事是非落在我頭上不可了。”

“九成九。”項剛笑笑道:“老弟,有我在後頭永遠支持你,放手去幹,要什麼,我擔保三廠給什麼,可是,老弟,記住我一句話,不管是誰,他要對付九千歲跟三廠,並不是毫無理由,也不能全怪他們,能放手時便放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花三郎一怔:“項爺,您怎麼會有這句話。”

項剛正色道:“你要是知我,就應該知道我必有這麼一句,九千歲跟三廠的作為,沒有一個人會比我更清楚,不錯,他們的任務是衛護朝廷,可是有時候太過了,甚至變了質,成了私人鏟除異己的工具,這話是我說的,敢說我就不怕,就算是九千歲在這兒,我也是照樣這麼說。”

花三郎聽得心頭連連猛震。

項剛這是什麼意思?

是一個富正義感,磊落英雄不畏權勢的肺腑之言,還是有意試探他花三郎。

從項剛的性情為人看,隻該是前者,不該是後者。

不管是什麼,以花三郎現在的處境,還是不表示意見好。

花三郎平靜了一下自己,點頭道:“項爺放心,您的話我記住了,隻是,我還要從您這兒多得些指點。”

“指什麼點,想知道什麼,你就問吧。”

“項爺,您知道不知道,九千歲把這件差事,交給了那一廠?”

“我沒問,不過九千歲有點偏向熊英,他可能把這件差事交給了東廠,不過也很難說,這是件大差事,辦好了固然露臉,辦砸了罪也輕不了,九千歲要是認為熊英沒把握,自然就會把它交給西廠。”

“這,九千歲不是有意整西廠嗎?常言說得好,手心手背都是肉,九幹歲怎會這麼偏心?”

項剛道:“這你可就不知道了,東廠是九千歲一手創立的,操生殺予奪之權,而且是先斬後奏,一時朝野無不談虎色變,聞風膽落,大內為了製衡,遂又設立了西廠,這麼一來自然就分去了東廠的不少權勢,九千歲心裏頗不是味兒,接著就又創設了內行廠自領,名義上東西兩廠皆受節製,兩廠都在內行廠監督之下,實際上九千歲要對付的隻是西廠,巴不得想盡辦法拔除這根眼中釘,使得內行廠跟東廠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這是天大的秘密,也是劉瑾的私心,輕易地從項剛口中泄露了出來。

花三郎自不免心頭又是一陣狂跳,道:“這麼說,西廠應該直屬大內。”

“可以這麼說,但是九千歲權重一時,連大內都得讓三分,陰海空自不敢不聽九千歲的。”

花三郎眉鋒一皺道:“這就麻煩了。”

“怎麼麻煩了。”

“差事從東廠交下來,辦好了,固然能在九千歲麵前露臉,可卻得罪了大內,反之,就又必然招九千歲不高興,我該怎麼辦,大內,九千歲,我一頭也惹不起啊。”

項剛笑笑道:“好辦,該怎麼幹,就怎麼幹,別忘了,你後頭還有個我,再說,你並不知道東西兩廠之間,還有這麼多羅嗦事,是不!”

花三郎搖頭道:“幸虧有您這麼愛護,要不然這種事還真不好幹,這碗飯我也真不敢再吃下去了。”

海鵬進來了,一躬身道:“稟爺,酒菜準備好了。”

“好。”

項剛一點頭,拉著花三郎站了起來。

花九姑真聽話,不但聽話,而且極盡討好之能事。

她把酒菜都準備好了。

不但把酒萊都準備好了,她跟倩倩、盼盼還香湯沐浴,刻意打扮了一番,成了嬌滴滴,香噴噴的三個。

刻意打扮,在梳頭,在搽胭脂抹粉,花九姑的主意,她雲髻高挽,倩倩、盼盼則長發披肩,但刻意打扮卻不在衣著之華麗。

這恐怕也是花九姑的主意。

她們三個的衣著,不但不華麗,反之卻很簡單,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三個都是這樣,猩紅的褻衣,外麵罩了一襲蟬翼般的輕紗晚裝,玉臂、粉腿,隱約在薄霧似的輕紗之後,要多動人,就有多動人,花九姑的主意多,原藏大內的貢品異香她都弄來了,所以說她三個不但是嬌滴滴,而且還香噴噴,真可謂之醇酒美人,已是撩人,暗香浮動,嬌媚橫生,更令人蝕骨銷魂。

倩倩、盼盼,十八九的姑娘家,肌膚晶瑩,凝脂賽雪,還有得說,花九姑歲數不能算小,渾身上下居然也晶瑩如玉,欺雪賽霜,絲毫不讓倩倩、盼盼,這不是典型的尤物是什麼?

小客廳裏,窗簾兒低垂。

天還沒黑,卻紅燭高燒,燭影搖動,別有一番情趣。

花九姑她們三個,靜靜地坐在那兒等著。

隻等花三郎回來。

這陣仗,象吃晚飯。

天知道。

院子裏有了步履聲。

花九姑三個精神一振,連忙站起。

有人開門了,花九姑三個眼波流動,笑上嬌靨,嬌媚橫生。

門開了。

花九姑神情一喜,忙拉著倩倩、盼盼站了起來,三個人,三雙懾人魂魄的眸子,都射出炙熱逼人的光芒。

但是一刹那之後,炙熱逼人的光芒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且三張吹彈欲破,嬌媚橫生嬌靨上的喜意,也變了驚愕。

隻因為,進來的不是她們望眼欲穿的花總教習花三郎,而是那位賈公子賈玉。

平心而論,賈玉的俊美瀟灑,絕不下於那位花總教習。

平心而論,花九姑她們三個現在的需求,以賈玉瓜代那位花總教習,應該是“毫不遜色”。

奈何,花九姑太“了解”這位賈公子了。

賈玉入目眼前陣仗,臉色為之一變,但旋即就恢複了平靜,然後,冠玉似的俊臉上現起一絲冰冷笑意:“你們東邊兒,可真是煞費苦心啊,難道你們就不覺得這種方法太過卑鄙下流,犧牲得不值當麼!”

花九姑臉色大變,橫生的嬌媚一掃盡淨,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剛才是能懾人魂魄的絕代尤物,如今倒成了能嚇破人苦膽的煞神:“丫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特來瞻仰一下你們東邊攏絡人心的手法跟陣仗,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們西廠自歎不如。”

花九姑冷笑道:“明明是個母的,卻要裝成公的,你安什麼心,誰還不明白,你也高明不到哪兒去。”

一句話正中賈玉的要害。

賈玉雙眉一剔,就要揚手。

花九姑及時道:“丫頭,你要考慮,這一出手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這句話還真管用,賈玉忍住了,抬起的手又垂了下去。

事實上花九姑說得沒錯,東西兩廠盡管一直明爭暗鬥,但始終沒有正麵衝突過,在這種情形下,自是誰先引起戰端誰倒黴。賈玉很了解這種狀況,所以她忍了,她不為自己,但她不能不為肖家,不能不為整個西廠。

花九姑誘人的香唇掠過一絲輕蔑笑意:“算你機智,還明白輕重利害,說,花總教習呢?”

賈玉不但忍了氣,而且還突然笑了:“你問花總教習啊,你以為花總教習還能在哪兒,我就是為這來的,花總教習要我來傳話,這兒,他不來了,從今後他打算在肖家長住了!”

“少跟我來這一套,我不信。”

“我知道你不信,可是你眼並沒有瞎,花總教習並沒有跟我一塊兒來,這總是實情。”

花九姑嬌靨上堆上一層濃濃寒霜:“丫頭,你把花總教習怎麼樣了。”

賈玉仍是笑吟吟的,他人本就美,臉上老掛著笑,更是動人:“喲!瞧你說的,花總教習那麼個大人,肖家上下又沒有你花九姑這樣的人,還能把他怎麼樣啊。”

賈玉那美而動人的笑,“動”不了花九姑,反之,花九姑如今要是象一團火,賈玉的笑倒象是澆在火上的油:“那可難說,我花九姑再怎麼樣,也不過隻有一個,不象你肖家,有個不要臉的浪丫頭高樹豔幟,旗下又是個個精擅媚功,見了男人就象蒼蠅見了血似的,鶯鶯燕燕,花花草草,誰知道你們把花總教習怎麼樣了。”

賈玉氣得臉色一白,但旋即又泛起了笑意:“花九姑,我不象你,好歹我是個守身如玉,尚知潔身自好的姑娘家,這種下流的髒話我說不出口,我不跟你鬥嘴,反正花總教習不來了是實,話我也已經傳到了,再待在這兒有辱我的身份,也髒我的鞋底,我的衣裳,這些酒菜你留著自個兒受用吧,喝幾杯酒壯壯膽之後,盡可以趕到肖家要人去。”

說完了話,她轉身要走。

花九姑倏地一聲冷喝:“丫頭,你給我站住。”

賈玉停了步,可沒轉回身:“你還有什麼話讓我帶給花總教習麼,話我可以帶,但是你這不堪入目的樣子,我可是沒臉描述。”

花九姑嬌軀輕顫,嬌靨煞白:“丫頭,我告訴你,別怕東廠沒有人上你肖家要人,但是我要提醒你,人是東廠熊督爺親自安置在這兒的,你們硬伸手截了去,可得承擔任何的後果。”

賈玉道:“花九姑,我也要提醒你,花總教習長住肖家,原是陰督爺的意思,伸手硬截的不是西廠,而是你們東廠!”

花九姑厲聲道:“你放……”

賈玉霍地轉過身,冰冷道:“花九姑,你敢再有半個髒字,我拚著領九千歲責罰,也要打爛你一張髒嘴。”

“你敢!”

“你試試看。”

賈玉似乎是豁出去了,她讓花九姑試試看。

而花九姑卻硬是沒敢試,她滿口的貝齒碎咬,道:“丫頭,算你狠,任你狠,有本事你就別讓我再碰見他。”

“再碰見他你又能怎麼樣,能一口把他吞了去!”

“丫頭,你少得意,我不能一口把他吞下肚去,可是我卻能翻開你的底牌揭穿你。”

賈玉身軀一震,旋又歸於平靜:“畢竟我來了,畢竟我跟你對上了,是不是,真要怕這個,我也就忍氣吞聲不惹你了,老實告訴你吧,事已到如今,我也就豁出去了。”

話落,轉身行去。

倩倩,盼盼要動。

花九姑氣得要吐血,但是她還是伸手攔住了倩倩跟盼盼:“讓她走,她不動手,咱們不能先她動手。”

倩倩道:“可是這房子,這酒菜……”

花九姑轉身看滿桌的酒菜,突然雙手一掀,桌翻,椅倒,酒菜滿地,倩倩、盼盼那裏一怔,花九姑跟著發了瘋似的,兩手一陣亂抓亂扯,把從頭到腳那動人的裝扮,抓扯得亂的亂了,碎的碎了,整個晶瑩如玉的嬌軀呈現眼前,可是如今再看她那蓬亂的頭發,煞白的嬌靨,滿臉的怒氣殺機,已經引不起人的非非之念了,隻聽她一聲:“換換衣裳,跟我見督爺去。”

她象一道“白光”,撲進了裏頭的套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