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十幾個參加維和義軍的鹽幫好漢先後下船。阮曉露拉過王擒龍,輕聲詢問這些本地幫眾的姓名職位。
誰知王擒龍一攤手,抱歉道:“姑娘,小的一直在江南活動,跟登州分部的兄弟們也不太熟,這些……嘿嘿,一個不識。”
阮曉露無可奈何,眼光一掃,鎖定了一個頭目:“這位大哥今日值守?你貴姓?我好像沒見過你。”
值班的頭目姓沈,一臉精悍凶猛之色,身上肌肉纖束分明。原是灶戶出身,因能一人搬動一個煎鹽大鐵盤,得了個諢號“沈鐵盤”。
“來半年了,”沈鐵盤道,“原先是曬鹽的,現在是販鹽的!見笑!”
原來鹽幫在登州擴展勢力,剛剛新招了一批人手。和梁山廣招天下英雄不一樣,鹽幫做的隱秘生意,一般都從轄境內的灶戶裏發展新成員。一個村子但凡有灶戶參與販私鹽,那就和幫中利益深刻綁定,再難分道揚鑣。
這沈鐵盤就是灶戶轉業,帶著一群四麵八方而來的灶戶新人,正在練把式。跟阮曉露草草拱手,又轉回人群裏,大聲發號施令:“別瞧熱鬧啦!第三式,再跟我練一遍!一、二……”
“老兄,且慢。”阮曉露打斷他的武術課,“我有話說。”
沈鐵盤微微不悅,還是做個手勢,暫停訓練。
阮曉露再次申明,有海盜正朝本寨而來。漁人皮老漢差點被他們殺死。
皮老漢何曾見過這麼多黑惡勢力,麵對一群後生,又不願顯得怯了,在旁比比劃劃,添油加醋地道:“不是老兒無能,他們青麵獠牙,殺人不眨眼……”
阮曉露提高聲音:“所有人,快去拿軍器……”
“海盜麼,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個不要命的。咱們都能輕鬆打發。不過還是多謝姑娘報訊。”沈鐵盤沒她那麼緊張,把皮老漢扒拉到一邊,聲如洪鍾,笑道,“我們大夥都習了武藝,幫主他老人家也交代過,遇事自己解決,不必一層層的往上通報,跟衙門似的,顯得咱們忒沒能耐。”
“話是這麼說,但今番敵人不同以往。我才和李幫主通過氣。”阮曉露亮出信物,“從現在起,你歸我指揮。咱們同心協力,先把敵人幹掉再說。”
沈鐵盤驗過那枚“大齊通寶”,無話,朝她拱手。
“悉聽尊便。”
阮曉露沉一口氣。鹽幫地盤越鋪越大,跟她熟識的少數元老,都已調往各地據點,經年難得一見。現下麵前這些小頭目、小嘍囉,自己一個不識。僅憑一枚信物,能不能令行禁止?
她想起維和義軍從梁山出發之時,幾個高手競爭副統帥之位。她設計了一個戰爭遊戲,讓每人率領十個臨時分組的梁山嘍囉,當場開始奪旗比賽……
當時扈三娘還抱怨呢,“人都還不認識,總得讓我跟隊伍熟悉一下吧?”
阮曉露答得理直氣壯:“大敵當前,敵人可不等你們寒暄。比賽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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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眼下原封送還給自己。敵軍迫近,沒功夫給她團建。
好在此處地理環境她十分熟悉。手頭也有幾個親近可靠之人。她回憶了一下當時嶽飛的開場行動,開始發號施令。
“這裏誰武功練得不錯,會泅水的?往前一步,讓我認識認識。怎麼,都謙虛?那我點名了,從塊頭最大的開始……”
鹽幫嘍囉慢慢跟上她的節奏,一時間站出來好幾個。阮曉露又叫了二哥五哥,數出一共十五人,將十五副軟甲和最鋒利的大刀分發出去。
“二哥五哥,你們駕船埋伏海路兩側,等敵人進港,切斷其後路,預備近戰。王擒龍,將其餘船隻都拖進港。沈鐵盤帶人清場,十裏內沿海灶戶立刻停工,撤退進村,守好存鹽的庫房。還在晾曬的鹽堆,一律遮上泥沙或稻草。另外,從遼東投奔來的那批灶戶,有個姓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