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一個希施古爾敦吧!”婦人低聲下氣地請求說。
“蠢驢!”伯爵叫道,扔給她幾芬尼。
“就這麼幾個芬尼,我是要一個希施古爾敦,何況,這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她繼續堅持道。
“希施古爾敦!你自己還值不了一個希施古爾敦哩!”伯爵火了,“趕緊把孩子遞上來,否則,我就叫狗咬你!”
“什麼?我連一個希施古爾敦也不值?”她以嘲笑的口吻回答,“好吧,走著瞧,倒要看看您的遺產中哪件東西值一個希施古爾敦。這幾個芬尼您還是留著!”說話間,她把那三枚銅錢扔給伯爵,老太婆扔得不偏不倚,三個錢恰好落入伯爵拿在手裏的小羊皮錢包裏麵。
好完美的功夫!伯爵驚奇得好幾分鍾說不出話來。但他的驚奇還是變成了憤怒。
他端起手槍,扣住扳機,瞄準老太婆。老太婆泰然自若,把小伯爵抱在胸前,虛情假意地親吻他。如果佐倫開槍,必會先將他的兒子打死。“你是個善良、虔誠的小夥子,”老太婆對小伯爵說,“就這樣,別動,他不會傷害你一根毫毛。”說完,她把他放在地下,指著伯爵罵:“佐倫,佐倫,那個希施古爾敦您還沒有還我!”她一麵說,一麵扶著一根黃木拐杖,走進森林裏去了,伯爵對她的咒罵置若罔聞。跟班們戰戰兢兢地下了馬,把小主人抱上馬鞍,自己也跨上去坐在他背後,跟著主人回山上去了。
“佐倫家的瘟神”這是第一次帶庫諾出去也是最後一次。因為當馬奔跑起來的時候,他又哭又叫,佐倫認為他和女孩子一樣軟弱,將來沒什麼大出息,也看他很不順眼。但是這孩子衷心愛他的父親,親親熱熱地來到他跟前,而他卻總是擺擺手,要他走開,並且喝道:
“走開,蠢驢!”
伯爵夫人赫德維希總是逆來順受,對丈夫一切厭惡的情緒毫無怨言,但是丈夫對孩子的粗暴態度,卻使她非常傷心。孩子隻要有一點輕微的過錯,狠心的父親就要嚴厲地懲罰他。
她時常為此擔驚受怕,最後竟因此死去。家裏的仆婢和附近的居民沒有不痛哭流涕的,尤其是庫諾哭得死去活來。
從此以後,伯爵更不關心庫諾了。他把孩子交給乳母和家庭牧師教養,完全沒盡到父親的責任。後來,他又和一個有錢的小姐結了婚,一年之後添了一對雙胞胎。
庫諾最喜歡散步到曾經救過他性命的那個老太婆那裏去。她每次都告訴他許多關於他已故的母親的事情,告訴他,他母親為她做過很多好事。侍者和使女們經常提醒他,要他不要去那裏。他們稱老太婆為費爾德海姆林夫人。
因為,她是個地地道道的巫婆。但庫諾不怕,因為宮廷牧師教導他,世上並沒有巫婆,那些關於某某女子會妖術,某某女子騎火鉗騰雲駕霧、飛上布羅肯山的傳說,全是杜撰的,在費爾德海姆林夫人那裏,他確實看到種種他不能理解的東西。他對她幹淨利落地把三個芬尼扔進父親錢包的絕招,一直記憶猶新。她還會製作能給人治病的軟膏和藥水。有人傳說,她有一隻氣象鍋,把它懸吊在火上,就會雷雨交加,十分可怕。實際上,這隻是謠傳。她教給小伯爵一些有用的東西,例如治病馬的藥、治狂犬病的藥、魚誘餌等等。費爾德海姆林夫人很快成了他惟一的夥伴,因為他的奶媽去世了,繼母不關心他。
隨著他兩個弟弟的逐漸長大,庫諾的生活越來越悲慘。兩個雙胞胎很幸運,第一次騎馬沒有從馬上掉下,佐倫因此認為他們是聰明有用的小夥子,非常喜歡他們,每天帶他們出去,把他懂得的十八般武藝全部教給他們。不過,他們學得很差勁,由於他本人不喜歡讀書寫字,那兩位小伯爵當然也就不在這方麵下功夫。他們和伯爵沒什麼兩樣,惡狠狠地罵人,到處吵架,互相勾心鬥角,隻有在對付庫諾的時候才結為朋友。
他的母親對於這種情況毫不在意,因為她認為年輕人愛鬥是健康、勇敢的象征。
有一天,一個家人對老伯爵提到這一點。雖然他回答說:“我知道,蠢驢。”但他還是決定想個辦法,使他的孩子們以後不再同室操戈。因為他心目中認定費爾德海姆林夫人是一個不容置疑的老巫婆,而且,她最後的幾句威脅,一直在他的頭腦裏縈繞。
有一天,他在城堡附近打獵,兩座山峰突然映入他的眼簾,特別適合在上麵建築城堡。
他馬上決定在上麵開工修建。他在一個山峰上造了沙爾克斯貝格宮,是按孿生子中的弟弟命名的,因為這孩子慣耍各種惡毒的花招,他父親很早就叫他“小沙爾克”。他建造的另一所城堡,起初想命名為費爾德海姆林堡,借以嘲諷那個巫婆,因為她認為他的遺產會連一個希施古爾敦都不值。後來他采用了一個比較簡單的名字:希施貝格。而且這兩座山的名字一直沿用至今,凡是到阿爾卑斯山旅行的人,都可以觀賞到它們。
“佐倫家的瘟神”原本打算在遺囑上把佐倫宮留給大兒子,把沙爾克斯貝格宮留給小沙爾克,把希施貝格宮留給另外那個兒子。可是他第二個妻子堅決不同意,一定要他修改遺囑。“愚蠢的庫諾”,這是她對這個可憐的孩子的稱呼,因為庫諾不像她的兩個兒子那樣撒野、任性,“傻庫諾從他母親手裏繼承的財產已經夠多的了,還要那座美麗、豪華的佐倫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