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1 / 3)

她在安寧寺為丈夫得一簽:“驚濤巨浪拍天湧,欲浮欲沉一輕舟”。

端午節到了。

這天午後,李德山和盧金華、何老二、何士傑、葛春霖、羅一簫出了街,一路順著板仗河走去。關於端午的由來,李德山師徒是讀過書的人,當然傾向源於紀念屈原。這個被流放的楚大夫見國都被破,心如刀割,又報國無門,在寫下絕筆《懷沙》之後,投江而死,以自己的生命譜寫了一曲壯麗的樂章。他們將粽子投下河去,以此來祭奠屈原。他們因為又是武林中人,也相信端午源於紀念伍子胥。二千多年前,吳王夫差聽信讒言,將伍子胥賜死。子胥本是忠良,視死如歸,對鄰居說:“我死後,將我眼睛挖出懸於吳京之東門上,以看越國軍隊入城滅吳”,便自刎而死。夫差聞言大怒,令取子胥之屍裝入皮革於五月初五投入大江,因此又相傳端午是紀念伍子胥。正當幾師徒在一榕樹下吃粽子的時候,羅一簫突然看見韋五洲、芸芳、金鳳、阿妞,四騎生風,朝街上奔去,也就亮起嗓子,把他們喊了過來。

羅一簫笑道:“阿妞,你跟五叔他們來,是想來吃粽子的吧?”阿妞不答,隻是向羅一簫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看韋五洲。

“山哥。岑春煊要調虎離山了!”韋五洲下馬道。

“啊,怎麼回事?”李德山問。

“岑春煊已電命紹字營,過幾天開往廣州待命,亞發哥擔心其中有鬼,變成覃老發第二。”

“是輕裝前往,還是悉數帶上裝備移防?”

“電報倒是命將全軍裝備輜重悉數帶上。按理說,這不像是要強行繳械的樣子。”

“祖繩武等人殺降,已使全國輿論大嘩,岑春煊不會硬與輿情為敵吧?”李德山說。

芸芳道:“現在大哥、二哥,他們是一萬不怕,就怕萬一。”

金鳳道:“山哥,亞發大哥講了,不管如何,明天你得先到柳州。”

“走就走,先回家吃粽子再說。”李德山嘴上這麼說,心情卻不平靜起來。以往他總是說走就走,倒沒有太多的想法,不知為何,這回卻萌生了好些傷別的意緒。

吃完夜飯,商量完事,回房已是半夜。

油燈如豆,妻子披衣坐在床上釘鞋扣。她問:“又要走了?”聲音很輕,紅潤的臉色卻變得有些黯淡,明亮的雙眼,也顯得有些呆滯。李德山從妻子極微妙的變化中,猜她已預感到將發生的一切。她把新鞋遞給丈夫。李德山一試,連聲說好。她再也忍不住,突然把臉埋到他的懷裏,低聲抽泣,肩頭起伏,就像在波浪裏顛簸的小船。

“三妹,事情一辦妥,我就回來。”李德山體貼地撫摸著妻子的肩膀,輕柔地托起她的淚臉。她淚眼矇矓,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丈夫道,“山哥,這次你走,我的心特別跳啊。”

“怕什麼。跟麟公做生意,包賺不賠。”

“看韋五洲他們那神色,哪像是來喊你去做生意。”三妹不信。隻是既然丈夫不說,她也不再追問。妻子從來認命。她突然臉上泛起了喜悅,“我又懷上了。”

“好呀!先金後銀。第一個是姐,第二個是弟。好!”

“是仔,取什麼名字?”

“俊字輩的,就叫俊先。帶個好頭!”李德山想用笑聲衝淡妻子的傷感,“爹娘想滿仔,公奶想大孫。有了孫子,兩老就遂心了。”

女兒一聲哭啼,三妹哄著女兒睡了。

李德山睜著眼睛躺在床上,靜靜地聽著破窗而入的笛聲。這些日子,羅一簫一直在跟福建會館的一個住客學吹南曲《八駿馬》。史載八駿馬為周穆王之良馬,乘以周行天下。他出色的演奏,將行空走馬之狀,淋漓盡致地表現了出來。當激越跳蕩的“烏騅掣電”傳來,心潮如浪的李德山,不覺想起了盧金華等幾個愛徒,極自然地輕吟出杜甫的詩句:“所向無空闊,真堪托死生。驍騰有如此,萬裏可橫行。”他思索再三,還是決定讓“五小虎”去經受或許是一場驚濤惡浪的洗禮。最小的羅一簫也十七歲了。他們都有寧願為國家民族一死的決心。好男兒總是勇於犯難,總是笑迎血與火、生與死的熔煉!

第二天拂曉,二嫂帶上香燭,領著金鳳,前往下珠村安寧寺。這寺香火極旺,簽很靈,在桂黔湘三省交界處是一座名刹。

“阿彌陀佛。李二嫂,早啊。”冷一法師一聲招呼。他不久前才從雞鳴寺過來。“德山可好?”

“好。師父,德山又要出遠門,我來幫他求根簽。”

“阿彌陀佛。”冷一合什,領進大殿。

李二嫂將碎銀投入功德箱,點燃香燭,虔誠跪在蒲團上搖動簽筒,一會兒,筒中跳出一簽。冷一拾起,先給李二嫂和金鳳看了是第七十三號,打開簽簿,指著兩句詩念道:“驚濤巨浪拍天湧,欲浮欲沉一輕舟。”

李二嫂問:“師父,這簽好麼?”

“看造化了。”冷一的臉色一下凝重了起來,不多作解釋,隻補充了一句,“二嫂,平安是福。”

“生意虧本不要緊,但求人能平安。”李二嫂從他的神色變化中猜出這簽不好。她明知玄機難測,可總想心中有數,轉身道,“金鳳,你也幫德山求根簽吧?”

“二嫂,一人之事,不可同求二簽的。”金鳳說。她原本也想再求一簽,隻是見冷一深不可測的樣子,反而不敢再求了。

出了安寧寺,過了小橋,二嫂問:“金鳳,你講山哥這個人怎麼樣?”

“奇男子,偉丈夫。”金鳳不假思索地道,“二嫂,像山哥這樣的男人,天下難找啊!”

“唉,長年不歸屋,好又有什麼用。”

“二嫂,也虧難你了。不過話又說回頭,一個男人要是成了一個灶門口的腳色,也就沒有什麼出息。”

“難怪德山講你和芸芳是奇女子。”二嫂說著笑道,“金鳳,你也該找老公了。”

“找哪個?”金鳳不覺勾起了心事,歎口氣道,“二嫂,天下男人大把多,要找一個像山哥這樣的人難呀。”

“金鳳,你真是喜歡山哥?”

“喜歡。我要嫁就要嫁給這樣的人,找不到,寧可不嫁。”

二嫂停下腳,真心地道:“金鳳,如果你真心喜歡德山哥,我看你就嫁過來算了。”

金鳳一下子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金鳳,如果你怕做小的委曲,就叫德山用大轎把你抬回來。你要正室的名分,我就讓給你。如果你不願來龍岸,就在柳州住好了。”

金鳳急得直嚷:“二嫂,我不是這個意思。”

二嫂:“金鳳,我不是那種看不開的女人。德山長年在外,事情又多,有你照顧我放心。”

金鳳的心跳像打鼓似的,臉刷地紅了,忸怩不安,好似二嫂已窺破了她一切隱秘。好一會,她才大膽抬起頭,正好與二嫂的目光碰到一塊。女人表達心靈,主要不是語言,而是用眼睛。這一瞥,金鳳發現二嫂作為一個成熟的女人,一笑一瞥,一言一行,都是在明白地向她坦露心跡,告訴她,一切都不是偶然的玩笑。金鳳梳理了一下思緒,斟酌了一下話語,然而就在她張口欲言的時候,羅一簫飛馬趕來了,說,李德山決定吃罷午飯就動身,催她們趕快回去。

兒子每次出門,母親總要燒三炷香。父親在長凳上默默地抽著煙,一言不語。李德山透過淡藍色的煙霧,發現他的眼睛發紅。母親從樓梯下來,撩起衣角,悄悄擦著眼淚。李德山看著白發蒼蒼的雙親,撲通一聲,雙腳跪下,叩了三個頭。臨上馬,李德山抱起女兒親了又親。

李德山策馬上路。二嫂看著丈夫漸行漸遠,摟著女兒,哭了……

如果不是臭彈事件,中國近代史將不會留下這一頁。

柳州。

端午節後,祖繩武就下令封雇船隻。五月初八,大小船隻集中河北碼頭,一俟“定西”號兵輪來到柳州,紹字營便開赴廣州。

這幾天,祖繩武不斷獲得密報,紹字營對赴粵心存疑慮,擔心被繳械。為防不測,昨天他將一營武匡軍調入府署,接替被改為先鋒營的親兵營,宣布管帶陸亞發到粵後將提擢委差。為化解疑懼,今早他特意請陸亞發來,講岑督是如何地看中紹字營,此舉調防意在借廣東的財力,打造一支足可與北洋新軍匹敵的兩廣新軍;還宣布加發一筆開拔費,同時補足彈藥。議畢,祖繩武在大三元請客。

陸亞發回到家,金鳳就說李德山到了。他叫金鳳去通知褚大,自己便趕往沙街鑫記雜貨店。他上了後樓,隻見李德山在看著地圖,接過韋五洲遞來的茶,馬上就講了最新的情況。

陸亞發說,上午經祖繩武反複解釋,特別是叫各營補足彈藥,大家的疑慮也就減少了很多。因為沒有任何人會對擬繳械的部隊補足彈藥的。這是黃留芝力主赴粵的理由。李亞善也同意,認為到時正好襲取廣州。歐四和梁桂材始終主張抗命造反,認為不可輕信。褚大則舉棋不定,既不相信岑春煊,又擔心倉促起事,勝算不大。

李德山道:“大哥,你的態度呢?”

“我就等你來!”陸亞發道。其實他心想借機發難,這麼多年就盼望這一天。然而,他下不了決心,因為一旦真的舉事,進退何處?勝算幾何?他必須通盤考慮,因為他是一言九鼎的龍頭大哥!他將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德山,這回我就聽你的一句話了!”

“大哥,此事太重大了,是得反複掂量斟酌,不容絲毫閃失啊!”李德山發現眼下的問題,要比原來的想象複雜得多。現在不單純是奉命赴粵,還是抗命造反的兩難選擇,更要命的是無論何種選擇,都潛伏著眾多的不確定性。是的,舉事一旦失敗,不僅打亂了聯省起義的計劃,遊勇亦將從此退出曆史舞台。若是開赴廣州,誰又敢擔保無虞?從常識上判斷,黃留芝是對的。可是誰又敢擔保岑春煊不重演“杯酒釋兵權”?抓了陸亞發,盡將三千能征慣戰的遊勇變成“岑家軍”?倘若如此,寧可一搏!考慮再三,李德山道,“大哥,剛才我已給左麟書和馬福益發了電報,等他們回電再定如何?”

“後天初十就要開拔,隻怕來不及了。再說這邊情況千變萬化,他們隔山買羊,能估得準麼?”

“大哥,還是等吧。真是到了火燒眉毛,也就是你一句話了。”

“我不怕在柳州挨打死,就怕冤枉去廣州送命!”陸亞發終於講出了心裏話。他煩躁起來,點燃支煙,繞桌轉了幾圈,猛地敲著地圖道,“德山,你到底是主張走,還是主張打?”

“大哥,走比打簡單得多。”李德山說,“我雖然不敢言打,但也不能不作打的準備。大哥,下棋看三步,凡事總得未雨綢繆。”

“那你說,一旦入粵,我們又該如何?”

“這也得有個預案。”

“德山,那幾時可以拍板定案?”

“不急。讓我先擬出幾套預案。大哥,如果明天中午之前電報還不來,事情也要定下。當斷不斷,無窮之患!”

“好的。我就在這裏喝酒等。”陸亞發遂叫芸芳弄菜,等褚大他們來喝酒。

晚飯時,廣州述善堂來了電報:“麟公已赴南洋”。湖南方麵則沒有回電。

陸亞發不動聲色。褚大跺腳。歐四、梁桂材不以為然。隻有黃留芝一身輕鬆。李德山吃罷上樓,繼續寫他的預案。

初九清早,祖繩武點卯後宣布:定西號兵輪已從潯州開來。今日各營裝船完畢,明天離柳赴粵。

夏日的天,說變就變。原來陽光燦爛,轉眼就烏雲翻滾。

黃留芝是個細心的人,見天變了,策馬來到碼頭檢查。他隻要發現一點疏忽和庇漏,馬上就罵個狗血淋頭。一個哨長過來報告:剛才不慎摔破了一個子彈箱,發現不少子彈都發黴了。黃留芝上船,從艙板上揀起幾顆子彈細看,彈殼上都有銅綠了。他皺著眉頭叫打開另外幾箱,結果同樣是黴點斑斑。黃留芝心頭一沉,吩咐不準張揚,就趕往雜貨店開會。一上到後樓,見桌上擺著幾十顆發綠的子彈,他心裏也就明白了八九分。

“留芝,你那邊發現臭彈沒有?”陸亞發黑著臉問。

“我得回去查一查看。”黃留芝有意隱瞞。

梁桂材道:“還用查什麼卵毛。同是在一個倉庫領的,難道隻有我們的是臭彈,你們的是好彈?”

“山哥,湖南的電報來了?”黃留芝沒有回答梁桂材,而是轉頭問李德山。李德山將電報遞過。上麵是隱語:“貨已大體籌齊。發貨日期不變。”意思是軍械已大體籌到,起義時間還是十月十日。黃留芝又問陸亞發,“大哥,現在怎麼辦?”

“祖繩武埋下了鐵貓,老子還要拿腳去踩不成?”陸亞發惡狠狠地道。他將一顆滿是綠鏽的子彈一拍,“留芝,我們死也要死在廣西。你呢?”

“我……”黃留芝見大家的目光都一齊投來,知道他們都已表態過了,趕緊道,“聽大哥的。”

陸亞發點了點頭。正是這批臭彈,一下子就把本來就疑慮重重的陸亞發,逼上了隻能造反的不歸路!這時,麥痣二帶著王和順來了。他是五天前奉陸亞發之命,趕去十萬大山叫王和順的,黃五肥上個月已在戰鬥中犧牲了。

王和順本來就打算勸陸亞發不要赴粵,現在聽說決定起義,也就激動了起來。他說:“岑春煊就是要調虎離山,然後再施計殺人!上月五肥戰死,我已感到吃力,你們再走,廣西也就沒戲唱了。大哥,祖繩武圖窮匕見,不能拖了。先下手為強,與其明天俯首就擒,不如今日犯難!”

麥痣二更是說得激昂。當初招撫他就有看法,隻是礙於陸亞發才忍了。現在開赴廣東,根本就是陰謀。覃老發、梁果周、黃飛虎的血還沒幹啊!心存僥幸,形同偷生,造反而死,亦是鬼雄。如果這次軟腿,寧可散夥!他聲淚俱下的一席話,聽得大家一陣臉熱心跳。

陸亞發看懷表已是三點,遂叫大家先回營召集哨長、棚長開會,同時封營,嚴防走漏風聲,對於想反水的人,一律格殺勿論。晚七時,集中陸亞發的營部聽命。

眾人離去之後,李德山叫芸芳、金鳳去購彩綢布匹。盧金華等分頭趕往四十八峒、柳城、融縣、石龍各地通知會黨。羅一簫和夏師爺起草有關文告。自己則與陸亞發、王和順對起義的布署作最後的修定。

天邊傳來隱隱的雷聲。

她和他都在黎明前死去。

陸亞發的先鋒營燈火明亮。營勇在猜拳響碼,吆五喝六,狂吃濫飲。這是開拔前的規矩慣例。然而,整個營地已經實施嚴格的強製管製,沒有陸亞發的手令,任何人不準外出;外來人進出,要有管帶相伴。這種接近恐怖的氣氛,營勇不僅不害怕,反而更放肆縱情,十有八九要打仗了,飽死鬼總比餓死鬼好。

議事廳設在營部舊廟。四周布了崗哨,不經特許,不準靠近。牆壁掛著標有各種符號的地圖。王和順、李德山、麥痣二、韋五洲等已換上號衣。紹字各營管帶、幫帶全部到齊,駐在湖廣廟的綏靖軍中營管帶駱、廣勝軍二營管帶、道台衙門親兵哨長等都來了。

陸亞發首先講了形勢,接著動員,然後宣布明天,也就是五月十日清晨六時整舉行起義。以十字街槍響為號。陸講完,李德山對起義進行具體布置:

一、起義時,紹字各營全部恢複遊勇打扮:身穿香雲紗衣褲,足穿藍織耳草鞋,頭戴矮絨剪花草帽。頭上盤辮,左額剃去二寸長發,意已“掛招”。辮尾不編組。手上帶鐲頭。槍的背帶一律用紅綢。參加起義的友軍因起事倉促,除了不配發香雲紗衣褲之外,其餘均按遊勇,手臂加纏白布,以便識別。見麵一律用粵語“契弟”相稱。口號為“同心興漢”。

二、參加起義的四千五百營勇分為十隊。槍聲一響,立即關閉四個城門。褚大負責指揮炮擊定西兵輪,阻止清軍駐河南宋尚傑部渡河;李亞善負責阻擊城外水師梁義忠部進城,其餘各隊分別負責攻擊府、鎮、道、馬平縣衙門,以及打開監獄,占領電報局、支應局、軍械庫;圍攻並迫降分別駐紮在城內盧陵會館、學宮這兩處由常清統領的一營武匡軍。對於開監獲釋的遊勇、會黨以及零星歸附者,則由韋五洲、芸芳、金鳳、盧金華等負責編成機動預備隊。

三、對於即將調離的柳州知府祖繩武、滯柳未赴新任的原右江道柴照,馬平知縣向詮等,一律禮送出城。若抓到代署知府陳嵩澧、王芝祥則斬首祭旗。

梁桂材耳聽布置,眼睛卻不時觀察黃留芝。

一直端坐的黃留芝,微閉雙眼,似如日常。其實,他此刻思想的緊張和複雜,超過所有的人。他咀嚼著陸亞發和李德山的每個字,態度冷靜而又客觀。他覺得突占柳州是一種大智大勇的表現,雖然冒險,但卻可行。世間一切大舉措、大動作,往往必須要冒險才能成功。古往今來,大凡以少勝多,出奇製勝,無不帶有一個“險”字。這個計劃也許將在戰爭史上創造奇跡,然而,僅指占城一役,前途則不容樂觀。黃留芝對湖南方麵一直心存疑慮,即便倉促策應舉事,也沒有實力控製長沙城。另外,眼下國內無戰事,朝廷會很快調動數省大軍前來合圍,柳州孤軍又能堅持多久?極可能很快陷入孤掌難鳴的困境,直至全軍戰死!死,黃留芝曾認為是一種悲壯的美。隻是在招安之後,他才真正體驗到現實人生竟是如此的繽紛奇妙,充滿了各種不可抗拒的誘惑。難怪無數前賢也喟歎人生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