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2 / 3)

散會了,黃留芝回營。就在他遠遠看見家中透出溫柔燈光的一刹那,他在馬背上作出了最後的抉擇:叛變!

黃留芝進屋,看見黎滿妹正伏在床上嚶嚶而泣。他將老婆拉了起來。明亮的燈光,映照著她失去紅暈的臉,雙眸已被淚水泡腫,緋紅的嘴唇也變得灰白失血,印著幾個深深的齒痕。他問為何哭了?她似乎聽到,又像根本沒有聽見。突然,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從黃留芝專用的皮箱中掏出一封密信。這信是祖繩武前天寫的,除了囑黃密切注視營中異動,還許諾到粵後定加重用。黃留芝什麼都明白了。移步窗前,拉開簾子,隻見兵棚人來人往,在作起義的準備。此時,他既恨自己的疏忽,更恨這女人多事!若是平日,他早就一腳踢了過去,眼下隻能忍了。

黎滿妹猛地一把將丈夫抱住,哭著哀求道:“留芝,你可千萬不能反水啊。”

黃留芝沒有回答,把信在燈上點燃,看著紙灰飛起又飄飄落下。

黎滿妹:“留芝,你聰明一世,怎麼這一下反而糊塗了?”

黃留芝:“滿妹,我也是為了你和胖仔好。這麼多年的東征西戰,我煩了。到了廣州,我們好好安下家,過一過舒心的日子。”

黎滿妹抬起頭:“不。我寧願和陸大哥他們打生打死,也不願貪圖官府的榮華富貴。”

黃留芝一把將妻子推開:“一個女人,你懂些什麼!跟我走!”話聲低沉,但是很硬。

“你走,我不走。”

“走!抱胖仔馬上走!”

“胖仔我已經送到金鳳那裏去了。”黎滿妹的聲音顯得很平靜,她的心死了。

“什麼?”黃留芝呼地衝進內室,撩開蚊帳,頭頂仿佛轟地一聲震響。他轉出惡狠狠地罵道,“臭婊子!我殺了你!”說著抽出匕首。

“黃留芝,當日朱五之死,你說是因玩槍所誤,我雖然懷疑,因為不在現場,又見你跪下發了狠誓,也就忍了。現在我深信,朱五就是你殺的!”黎滿妹不哭了,拭把眼淚又道,“黃留芝,看在夫妻情分,我最後勸你一句,還是不要反水。隻要你答應,我就去把胖仔接回來。如果你一定要反水,現在我就走!”

“我讓你走!”黃留芝不等黎滿妹的話音落地,雪亮的匕首已刺進了她豐滿的胸脯。然而,就在她倒下的同時,房門被踢開了。梁桂材為首的幾個人衝了進來,金鳳一把扶起滿妹。“金鳳,胖仔呢?”黎滿妹咳嗆著,纖秀的嘴唇裏噴出一縷鮮紅的泡沫。金鳳將胖仔湊了過去,黎滿妹那蒼白的臉上,泛起了淒美的微笑,頭一歪,死了。

梁桂材舉槍,用漸漸黯淡下來的眼睛,逼視著這個曾同過生死,共過患難的兄弟。

黃留芝坦然地坐在椅子上,毫無反抗之意。

“黃留芝,你先殺朱五,又殺老婆,還想叛變反水,你還是人嗎?”

“桂材兄弟,人各有誌,何必強求。事已如此,留芝又何懼一死!”

“老六,我可惜你的文才武略。”

“如此結局,也叫既不得其生,也不得其死!”

“看在多年兄弟份上,我給你個留個全屍升天。”梁桂材說,“你要是害怕,就把臉轉過去!”

“五哥,六弟殺人豈止數百,還怕死麼?”黃留芝說完,猛地舉起還滴著黎滿妹鮮血的匕首,筆直地插入自己的心窩,一直捅到刀尖頂到堅硬的木靠背!

五月十日。千年柳州迎來了一個最為壯麗的黎明。

光緒三十年。甲辰。五月十日,即公元一九〇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議事廳裏燈火通明。滿屋的人都在等待著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來。陸亞發舉起懷表:五點三十分。他跨出大門,王和順、李德山緊隨其後。麥痣二率羅一簫等數十騎選鋒隊員,早已牽馬在屋前待命。一色的短槍大刀。陸亞發聲音就像金石碰擊般的脆硬:“出發!”麥痣二一聲“遵命!”一躍上馬,韁繩一抖,率隊衝出軍營,旋風般向十字街卷去。

六時正。起義的槍聲讓曆史在這裏定格!

柳州沸騰了!東西南北四個城門樓上排槍回應,宣告封城成功。“造反嘍!”“起義嘍!”“為黃飛虎報仇!為梁果周報仇!為覃老發報仇!”“推翻滿清!恢複中華!”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呐喊聲、槍聲猶如五月驚雷,持續不斷地震撼著大地,向橫縱交錯的大街小巷傳播開去,似在警醒冬蟄已久的人心,預告著繼太平天國之後,舉國規模最大的一次武裝起義拉開了序幕!

褚大占領電報局和郵政局之後,坐鎮東門城樓指揮東門一線的戰鬥。遊勇的炮火迫使定西號兵輪向潯州撤去。駐河南的綏靖軍宋尚傑不敢渡河,在天馬山、東台山、蟠龍山、寶塔山及沿河一帶布防,靜觀事變。褚大因東門街、東門外、沙街及河邊一帶,都處於宋軍炮火射程之內,因此布兵嚴防。

李亞善向水師衙門、水師軍營挺進。水師統領梁義忠逃走,五百水勇參加起義。

九時,歐四攻占馬平縣衙門,知縣向詮換衣逃走,三個監牢的犯人全部釋放。

十時,梁桂材攻占了道台、府台衙門。柴照、陳嵩澧乘亂逃匿。

各隊遊勇先後攻占了軍械庫、支應局、轉運局、官錢局,繳獲新式快槍五千支和大量子彈,及開花炮、吉林炮十餘尊。不算硬幣、台票,光是銀子便達二十餘萬兩。知府衙門清軍一百餘人,道台衙門清軍三百餘人起義。戰至天黑,遊勇隻有兩處沒有拿下。

白毛七指揮攻打盧陵會館和學宮,遭遇到常清率領的武匡軍頑強抵抗。守軍用密集火力封鎖了對麵的細柳巷,遊勇數次衝鋒,依然無法拿下。

麥痣二指揮攻打鎮台衙門,強攻而未能得手。昨日,祖繩武雖見沒有可疑情報傳來,但還是不敢掉以輕心,又把一哨武匡軍調來,並在鎮台衙門四周,西至臥龍巷、三川社,北到城牆,南至羅池巷照壁腳增兵布防。天欲曉,祖繩武已挑燈晨讀了。槍聲一響,他立即打電話查問,不通,電線已被割斷。槍聲大作,殺聲四起。他意識到大事發生了,立即傳令各處死守不退,自己坐鎮指揮。武匡軍槍械甚精,火力極強,加上早有防範,遊勇也就攻打不下。天黑下來,戰鬥也停了。武繩武回到書房,從牆上取下趙子昂的“寧壽”,湊近燈火點燃。他看著飄飄落落的紙灰,不覺潸然淚下,後悔當日食言殺了覃老發。天下惟仁者壽。殺降之不仁,換來了今日的報應。他想到了死。

中午,柳州知府衙門變成了起義軍的大本營。

大堂已成了靈堂。五祖牌位赫然豎立。覃老發、李明標、黃飛虎、梁果周、黃五肥等人的靈位牌分列兩旁。三牲供上,素燭高燒,香煙繚繞。陸亞發等一齊跪下祭奠,祈禱保佑起義成功。

夕陽西沉。陸亞發傳令:今晚圍而不攻,勸祖繩武、常清投降。晚飯後,陸亞發、褚大、李德山、歐四、梁桂材、李亞善、白毛七、麥痣二在衛隊的擁簇下,第一次騎馬巡視全城,滿街人頭躦動。

今早槍聲乍響,夢中被驚醒的百姓,先前還以為是城隍菩薩出遊放鞭炮,待知道是發生兵變,人心反而安定了下來,他們早已巴望改朝換代了!天一亮,遊勇貼出安民告示,規定各家各戶的大門,無論日夜,必須打開,以備隨時檢查。天黑了,各家各戶門前必須點燈一盞,徹夜照明。遊勇的傳令者身背皮鼓,走街串巷,邊走邊喊:“將軍有令,有令聽令,不聽將令,軍法示眾”,維持軍紀。執刑隊還殺了幾個搶劫的以儆效尤。

長街上,兩行燈火,煞是壯觀。陸亞發一路巡行,引來了無數驚異的目光,嘖嘖的稱奇。突然,前麵傳來一陣騷動,一片人群擋住了去路。

羅一簫大喝一聲:“幹什麼的?閃開!”

一個白髯老者道:“我要找陸亞發將軍。”

陸亞發拱手道:“我就是陸亞發。老人家找我有事?”

“跪下。”隻聽老者一聲喊道,一個小夥子撲通一聲,隨老者跪了下來。

陸亞發立即翻身下馬,扶起老者道:“老伯,你這樣搞,我可要折壽了!”

老者緊握著陸的手道:“上天有眼,給漢人降下了你這個光複華夏的英雄豪傑!想那大清,慈禧亂政,親貴用事,賣官鬻爵,喪地失權,使我炎黃華裔,皮骨僅存,真可謂人神共怒!今日將軍深明大義,順天理,遂民心,老朽特意帶孫子前來投軍,請將軍收下。”

陸亞發興奮地拍著老者的肩說:“我收!”

“我也投軍。”一個抱著娃仔的漢子擠了過來。

陸亞發打趣道:“兄弟,你投軍老婆肯麼?”

“我肯!”一個婦人上前插嘴,順手抱過了孩子。這個歲把的娃仔突然格格笑了起來。

“好種!又是一個當兵的料!”陸亞發笑著拍了下娃仔的頭,小家夥向他伸出兩隻小手。陸亞發樂了,抱過小孩,高高舉起,“小家夥,你老子隨我打到北京,成了開國大將,你算有大福氣呀!”

陸亞發在一片歡呼聲中策馬來到柳江邊。河南人影晃動,好多百姓也在看著這邊的情景。隻是清軍不時打來冷槍。

白毛七鞭指河南道:“山哥,我看不如密令周邊會黨,前來會攻河南。”

“沒有必要。”

“你是擔心打不下,還是死人多?”

“隻要決心打,宋尚傑是擋不住的。隻是我們既不準備久據柳州,占河北足矣!”

“老白,明天你一定要攻下盧陵會館和學宮。常清這邊一垮,祖繩武那廂也就沒戲了。殺他,我於心不忍,也不願留下屠上的惡名。我想了,他到頭終是難免一死的,不是自戕,就是問斬!”陸亞發說著用鷹隼一般的眼睛看著對岸碼頭上的龍旗。

十一日。太陽出山時,白毛七接到常清寧死不降的回信,立即向學宮發起進攻。羅一簫帶領敢死隊,翻牆鑿屋,且戰且進,一直插到一戶人家的後花園,此地距學宮已是不遠。

羅一簫爬到牆頭觀察一下,發現學宮牆下有一排木棚馬廄,便叫火力掩護,自己帶著幾個弟兄,冒著槍彈,連爬帶滾,衝了過去。他一到木棚馬廄就縱起火來。烈焰衝天而起,越燒越旺。

再說,那邊攻打盧陵會館的遊勇望見大火,以為學宮得手,頓時殺性倍增,紛紛從牆洞鑽出,從瓦頂跳下,潮水般衝向會館。官兵望見滾滾濃煙,熊熊火焰,四處喊殺,也都無心戀戰,亂了陣腳,有的還乘機反水,常清竟被亂槍打死。

遊勇的銅鼓旗在盧陵會館和學宮上空高高飄揚。

堅守鎮台衙門的祖繩武,聽到學宮和會館那邊的槍聲響起,以為麥痣二又要發起進攻了,誰知一切依舊。這時,歐四帶著陸亞發的第二封勸降信來了。他當然不會投降,隻是向溫問了城中的情況。現在他才真正感到陸亞發不簡單!

陸亞發已是三天不眠了。

起義以來,城內秩序還算正常。雖然河南清軍的冷槍,嚇得居民不敢下河挑水,可城中有牛黃塘、左營塘、道台塘、映山塘、為庫塘五個大水塘,又有西門大街、弓箭街、北門福慶社、公園北街等四個大水井,飲水倒也不成問題。至於糧食則完全要靠各店所存的穀米供應了。一般人家多向鄰裏賒借,富有之家已心慌意亂,也不再斤斤計較,反而易於挪借。官倉糧食足夠維持軍需,不會造成市麵恐慌。

陸亞發因準備封將拜旗,更顯忙碌。眼下紹字及反水的清軍,已達六千人槍,再加上不斷湧來的各路會黨,整軍收編已成了眼下最緊迫、最複雜、難度最大的第一要務。從十一日起,他已下令把四個城門全部打開,隻要有人帶隊,攜械者也允許進城。隻是城門洞兩側架起機槍,城樓上架起大炮,戒備十分森嚴。

十二日上午,歐四第三次帶信給祖繩武,這是陸亞發的最後期限。

祖繩武端坐在大堂上聽著歐四的苦勸。他其實是個頗具維新思想的人,眼看國家衰落,也是萬分痛心的。他忠於孔孟之道,服膺周公之禮,對朝廷始終是忠心不二的。他作為岑春煊第一個外放任知府、鎮台的幕友,也極珍惜這次一展抱負的機會。他痛恨官場的腐敗黑暗,對克扣軍餉、中飽私囊極為憤恨,因此也頗有愛兵之心,正因如此,武匡軍這次才無人反水,抵抗得英勇頑強。

歐四已經講得很多了。他見老上司陰沉的臉色開始緩和,又道:“大人,陸大哥既已造反,也再難回頭。現在遊勇兵多,鎮署兵少,大人要想固守待援,絕不可能,死拚下去,毫無意義。正因陸大哥敬佩大人,才叫暫避出城。大人何必又以千金之軀,冒無謂之險呢?”

祖繩武淒然道:“本台帶兵,並不刻薄,你們為何還要害我?”

歐四安慰道:“逢此亂世,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也說不上是誰害誰了。大人,陸大哥就是因為不想加害你,才不準強攻鎮台衙門的啊。”

“嘿。本台一生忠謹,你等作亂,卻要我投降,這不是置本台於不忠不義,死無葬身之地又是什麼?”祖繩武發火了。

“對的,大人是寧死不屈的大清忠臣,豈有投降之理。正因如此,陸大哥才要禮送大人出城,既避了金石俱焚之禍,又保了大人的名節。祖大人,眼下既無全策,隻能求其次了。”

下午三時,祖繩武率部在鎮台衙門集合。六百武匡軍,一律換上了新的號衣,臉上均無懼色,這情景讓圍觀的遊勇和百姓也稱奇叫好。軍號聲中,武匡軍分成四路縱隊,裝備整齊,拖著兩門大炮,沿東門大街經東門出城,然後渡過河南,前往窯埠。

祖繩武一直威風不倒地騎在馬上,直到隊伍漸行漸遠,他才回首久久凝望著柳州城,兩行淚花奪眶而出……

世間之人,無論其何等英雄,總是可以開成比例。

柳州兵變,成了造反者的節日。

這三天,全城的街頭巷尾,到處閃動著遊勇槍刺的亮光,“契弟”的招呼此起彼伏。雖有亡命之徒乘機作案,但終是不多。巡邏馬隊隻要發現可疑之人,一律拘審。為了營造普天同慶的氣氛,遊勇開設了好些粥廠向饑民施食,贏得陣陣歡呼。安民公告用四六言韻文體寫成,雖然不文,甚至有些地方還不倫不類,但它緊扣住了推翻滿清朝廷,複我華夏這一主題,淺白易懂,上口好記,反倒受百姓歡迎。在百姓眼裏,這是一支有可能光複漢家河山的鐵軍。

府署後院的一棟小樓,徹夜燈火不熄。

天放亮,李德山送走了急赴桂林的韋五洲和鬱芸芳,立即接見了在忻城會黨大哥覃火生手下當隊副的湖南衡山人羅永菖。

羅永菖道:“山哥,火生哥說了,你要派我回湖南?”

“是的。今後你跟桂林漓江春酒樓老板廖有源單線聯係。哎,你有兩手跑江湖的手藝吧?”李德山道。

“我會摸骨看風水。還會染布、補鍋、彈棉花。”

“好!難怪覃火生說你最合適。你負責與衡州、寶慶、永州這一帶的會黨聯絡,有事找在衡山的公策師父。往北往西我再派人去。”

“什麼時候動身?”

“準備好之後就走,多帶些銀兩,在外不可因缺錢挨逼。”

羅永菖辭去,夏師爺和羅一簫來了。五十歲的夏師爺,秀才出身,隨陸亞發十年了。他熟讀經史,文章也寫得好,特別是一手懷素狂草,更是讓人叫絕。他們帶來了不少草擬的標語、口號和白頭貼。

“很好!很好!很能鼓動人心!”李德山看了幾張,連聲稱好。再往下看了一張,眉頭卻蹙了起來,“夏師爺,‘廣勝堂,救人堂,廣勝軍來了不納糧,陸大元帥是闖王’,這張是從大順軍那裏化來的吧?”

“是的。大順軍是叫‘吃他娘,穿他娘,開了大門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一路殺進北京。山哥,不妥嗎?”

“夏師爺,此一時,彼一時,值得商榷。”李德山拿起再看,似乎要透過這張紙,破讀一段本該還原的曆史。二百六十年前,即公元一六四四年,也就是崇禎十七年,正好也是甲申。那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攻克紫禁城,崇禎吊死煤山。一個多月後,李自成在山海關被滿漢聯軍擊敗,返京後匆匆在武英殿登基,過了一把皇帝癮,旋即撤出北京。次年五月,在湖北通山縣九宮山被團練殺死。從此,關於李自成為何迅速敗亡,一直成為世人爭論的焦點。“千士之諾諾,不如一士之諤諤”。李德山對李自成之敗,雖有己見,卻從未與人談及。今天,他要坦陳了。

“夏師爺,依德山之見,‘迎闖王,不納糧’的口號,雖然為李自成入京提供了幫助,同時也為他的垮台留下了禍根。其實,他很早就提出‘三年免征’的口號了。可是提這種口號,縱然可收眼前之利,卻埋下無窮的後患。你想,不征賦,大順軍的供給從何而來?進了河南,李自成更是讓部下四處張貼這類口號,結果是百姓不納糧,隻能導致大順軍用拷斥追餉,籌集軍費;特別是進了北京,更是對明朝的政要、權貴、富商、紳士嚴刑拷打,勒索錢財,將他們推向絕路,造成社會混亂,人心動蕩。李自成將大量拷餉追贓得來的金銀運往西安,正好暴露了他的迷失和短視。”

“山哥,難道李闖打進北京還不是英雄麼?”夏師爺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