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逢(2 / 3)

等宋愛兒做完頭發,再看卡上餘額竟隻剩幾塊,這下她才想起自己的機票還沒訂呢。好在這趟出行是同遊,她不用擔心一路的吃住,隻要陪著那些人可著勁兒地折騰就行。沒了錢,宋愛兒一下子老實了不少。

隔天,她正在出租房的衣櫥裏收拾著昨天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床上的手機忽然響起,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

“是愛兒嗎?”

她僵住:“蔣先生?”

“看來你記住了我的聲音。”對方笑了一笑。

宋愛兒想了想,問:“蔣先生,您有什麼事嗎?”

“你現在在哪?”

她環顧了一眼狼藉的四周,迅速地想出一個離這最近的地鐵站名,隨口報給他。

蔣與榕立即說:“那我來接你。”

“什麼?您要請我吃飯?”宋愛兒顯然有些吃驚。

“是啊。”蔣與榕說。

“行,可我得收拾收拾再出門。”

“你不是正在外頭麼?”蔣與榕反問。

她麵不改色地補著話裏的窟窿:“是在外頭,離家沒幾步呢。您等等。”

他聽得一笑:“好,一個小時夠不夠?”

宋愛兒心想,且等著吧。

掛斷電話,蔣與榕又看了一眼暮色中亮起一盞小燈的窗子。轉過方向盤,他將車調了個頭,繼續在附近一帶悠閑地兜著彎。

等宋愛兒把自己拾掇得幹幹淨淨一身清爽地出來時,垂垂暮色已變成了無邊的夜。

樓道裏的燈泡是早壞了的,她摸著黑一手抓著包一手扶著牆,踩著小高跟小心地下來時,剛到達一樓才想著長舒一口氣就被嚇了一跳。

“蔣……蔣先生。”

“怎麼這麼快?”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不多不少,正好比原先說定的時間超出了整整四十五分鍾。

宋愛兒聽不出這話是嘲諷還是真心,因為燈光下蔣與榕的麵容溫和平靜,正是十分具有紳士風度的微笑。

他帶她去了一家粵菜館,包廂是一早就訂下的,主廚算著他們過來的時間燉著菜,所以兩人一坐下就立刻有人端上了大大小小的盅盤。

蔣與榕卻不急著吃飯,而是漫不經心地問起她:“聽杜可說,你從前在大馬留學?”

宋愛兒說:“是,學的是與海洋勘探有關的東西。”

她從前做導遊時住的那小房子,房東的兒子就在大馬念書,學的正是這個專業,兩人是好朋友。那時宋愛兒有一張甜甜的笑臉,說話又討巧,每次總能在一片漲價的大好形勢下拿到最低的租金。她還蹭對方的書,讓他教自己專業知識。

粵菜養胃,蔣與榕又吃得不慌不忙的樣子,宋愛兒也索性跟著慢下了節奏。

他三句兩句地問著,問得平淡。宋愛兒也跟著淡淡地答,有好幾次險些沒圓過謊去,對方卻忽而不動聲色地揭過。

一頓飯吃完,宋愛兒是真吃撐了。蔣與榕見她趁自己不注意時懊惱地摸了摸圓滾的小肚子,忍不住笑了:“吃撐了?”

“這些菜做得真精致。”

“走吧。”他站起身,伸手搭住外套,“夜才剛開始,陪你逛逛去。”

宋愛兒非常的警覺,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對方說陪自己逛逛,誰知是有心無心?可是蔣與榕一副公事公辦的神色,似乎真的隻是在和一個小輩逛街,提前準備著出行的一切。

漸漸地,宋愛兒也放鬆了神經。

“蔣先生,您這買東西給事後報銷嗎?”她十分認真地問他。

蔣與榕忍不住笑了:“做人不能貪得無厭。”

她說:“不是您說的嘛,這都是給我的包裝費。去巴厘島一趟置辦些好行頭,別丟了您的臉。那這衣服怎麼算也是公需。”

蔣與榕微一沉吟:“好吧,回頭你列張清單,我讓秘書一起支給你。”

宋愛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謝謝,謝謝您。”她是真的謝謝,每一個字都真誠無比。

蔣與榕沒有聽那接下去的感恩戴德:“看看還有什麼你想要的。”

“不用了,我要的都有了。”

他的笑容加深,那隱晦不明的笑是一種獵人盯住獵物後玩弄於股掌的隨心:“鑽石喜歡嗎?手鏈好像老氣了一些,戒指又並不適合年輕女孩兒。杜可喜歡翡翠,一年裏有半年會往雲南跑。可我猜你一定不喜歡,你喜歡那些亮亮的小玩意兒,光芒璀璨。對嗎?”

她被那一連串的話震亂了思緒:“蔣先生。”

他停住聲,盯著她。

宋愛兒看著他的眼睛:“鑽石也是巴厘島之行的行頭?”

“如果不是呢?”

“那就謝謝您的好意了。”

蔣與榕的眸子中閃過不動聲色的複雜:“咱們轉移話題了吧?我記得一開始我隻問你喜歡不喜歡。”

宋愛兒不傻,想了想,倒是認真答他:“您抬舉我,想對我好一點兒。可是為什麼呢?人不能太貪心,要得多了,就該招人厭了吧。”

這次,蔣與榕總算正經了些:“你逛街和別人不一樣。”

“我哪不一樣啦?”

“不像逛街,像……像……”

“像什麼?”

“像……”對方微微沉吟片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詞,“像趕集。”

“哦,聽懂了。”她笑,很有些自嘲的意思,“我是鄉下來的土丫頭。”

蔣與榕搖搖頭:“土丫頭都像你這樣,全中國就翻了天了。”

兩人走到了停車場,蔣與榕頗有紳士風度地打開車門站在一側,她低身進入,扭過頭來正對上這人深諱如海的眼神。那不是二十幾歲男人會有的眼神,也不是三十幾歲男人會有的眼神。宋愛兒在這一刹那忽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眼前的蔣與榕是個活了幾百歲的怪物,披著張人皮在人間行走。他的眼神收住,頓了頓,卻問:“巴厘島你熟嗎?”

“蔣先生,您擔心這個?”

“隻是問一問。”

“那我可得好好想明白了再回答。”宋愛兒樂了,“那地兒不大,瞎了我都能帶你溜一圈。”

蔣與榕覺得和這小姑娘在一起自己總是會忍不住地多笑,仿佛一下子年輕了不少。

她踩的是小高跟,逛這逛那的累得小腿直抽筋。蔣與榕注意到她一手拎著大包小包,一手低下按摩著小腿肚的動作:“才逛了幾小時就累了?”

“嗯。”

“你可比杜可差多了。”他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轉著方向盤開始給車調頭。

宋愛兒不受打擊:“杜可姐是個好人。”

他沒有再吱聲。宋愛兒看著滿手的東西,覺得無論怎麼說也不能讓場麵就這麼冷掉:“蔣先生,您經常陪女人逛街嗎?”

“偶爾。”他笑,“怎麼了?”

“剛才您陪我的時候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挺有耐性的。”

這變相的恭維顯然討好了他。他終於打開話匣子,雖然也隻短短的兩三句:“我隻陪兩個女人逛過街。我前妻,還有杜可。”頓了頓,“你是第三個。”

宋愛兒原本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指,聞言動作一僵。好在他也淡淡地轉移了話題,問起了巴厘島的風俗人情。

臨行前宋愛兒才想起機票的事。

杜可說:“不用,老蔣有私人飛機。”

宋愛兒很吃驚:“他還有私人飛機啊?”大概因為接觸到的這位蔣先生太過平易近人,沒有一副牛氣哄哄的土豪樣。

杜可聽出了她語氣裏的驚訝,隻是簡單地回了一句:“嗯。”

宋愛兒又說:“其實蔣先生也不怎麼老,為什麼總是叫他老蔣?”

蔣與榕看著三十三四的樣子,一派儒雅的書生氣。杜可笑了一聲:“要和從前比,那還真是老了不少。從前那樣子才是個翩翩少年呢。”

她聽人說過杜可的過去,知道她和蔣與榕是老鄉,再多的就無處打聽了。因為蔣與榕實在是個很低調又神秘的人。

“私人飛機上稅嗎?”

“你說呢?”

掰著指頭數數也知道是天價,她不傻,回過味來想起這位蔣先生漫不經心地問她巴厘島這這那那的風俗,沒一句話提到過留學的事,對她的過去似乎也漠不關心。一般的雇主不會這樣,除非,除非——宋愛兒把手從溫熱的牛奶瓶上放下,眼神有點兒遊離。

除非,他早就找人調查過她。

出租屋的走廊上,公共廚房裏有人在溫一杯熱牛奶。宋愛兒把冰冷的指尖貼住那溫暖的玻璃瓶,瓶身有些微微發熱,從指尖一直沁到心底。

出發前,蔣與榕說要開車來接她。

宋愛兒對透露自己的住處多少有些顧忌,很果斷地一口拒絕了。蔣與榕在電話那頭笑了:“那你預備坐地鐵嗎?”

她一咬牙,本想說打的過來,可是那頭蔣與榕已經不容拒絕地替她做了選擇:“就在上回你說的那個地鐵站口吧。我把車開到那兒等你。”

這倒是個兩全的法子,宋愛兒沒再吭聲。這時段堵車,可他開來出奇的快,宋愛兒才剛到約定的地方,一輛轎車就慢慢地滑行到了她的身邊,車窗緩緩降下:“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