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是真的頑皮。自從回了首都,它們認出了宮廷的某一片天空就是它們出生的地方,便留戀不已,待在幻天閣裏不肯出來了。
洛天淩下令,不許再給它們喂食,它們才不得已地飛回了月牙灣,而且,在這段時間裏,它們漸漸練就了自己覓食的本領。
小鷹的嘶鳴聲就在耳畔,淩冽滿懷虧欠,給慕亦澤講述了蔣欣事件的整個經過。
慕亦澤幾乎輕顫著問:“寧國的醫療技術比花旗好,欣欣現在的狀況適合坐飛機嗎?她可以回國治療嗎?”
淩冽溫柔地道:“我就是想要跟您說這個事情的。藍寄風準備了一艘醫療船,花旗的頂級醫生都會在船上照顧媽媽,一路給媽媽治療,航行四個小時就可以抵達首都。慕家公司的事情我會讓卓希幫您盯著,雅鈞他們明日一早的飛機到首都來,您要不要跟他們一起?”
“要的,自然是要的!”
“那好,機票不用訂了,雅鈞會處理的。明早出發的時候,我讓他們去接您。”
“好。”
通話結束,淩冽心中更是自責難安,因為慕亦澤一點怪罪他的意思都沒有,他更加心有愧疚。
舉世矚目的皇室婚禮馬上就要來了,他真希望不要再出任何事情了。
淩冽跟藍寄風說好了航行的具體時間,還給小叔叔打了電話,讓小叔叔幫忙安排蔣欣秘密地住進首都最好的軍區總院,調了寧國最優秀的專科醫生,時刻準備給蔣欣診治。
淩晨六點,喬歆羨親自領隊,從港口接走了昏睡不醒的蔣欣,並送往首都軍區總院。
上午九點半,慕亦澤跟倪雅鈞一行人趕到首都,第一件事情就是直奔軍區總院,看望蔣欣。
淩冽心中擔憂不已,嶽母病重,他說什麼都要去看看的。可是當他問倪雅鈞醫院那邊情況的時候,倪雅鈞卻說:“你暫且不要來了,你一出現,誰都知道你是太子,萬一曝光,小嫂子那裏就瞞不住了。”
慕亦澤很快接過了倪雅鈞的電話,也道:“小冽,醫生現在還在會診,你媽媽被隔離在監護室裏,我們站在走廊上,根本見不到她人。醫生說中午會跟我們家屬做個小結會,所以我們也在等。你不要來了,你來了也是一樣的,你就好好照顧天星。”
如此,淩冽才取消了去看望蔣欣的計劃,隻是一顆心七上八下,總是擔心不已。
皇室婚禮的前一天,倪雅鈞、莫林、卓然一家三口都搬進了月牙灣。
散落在世界各處的洛家宗親也陸陸續續到齊了,攝政王府、寶親王府、和碩親王府裏一下子都熱鬧起來了。
攝政王府中,洛天祈是一家之主。他是淩予和如歌夫人的長子,也是太上皇洛天淩的雙胞胎哥哥,妻子淩心是淩雲的親姑姑。兩人的長女洛醒心是寧國的長孫公主,長孫公主生下了兩女一男,一家人也幸福美滿。兩人的第二胎是龍鳳胎,二女兒洛醒汐嫁給了鄰國親王,育有兩子,長子世襲爵位。而兩人的兒子洛醒凡娶了高政之女,生了一個女兒。
攝政王府與淩家關係親密至極,因為多年前淩雲奪宮一事,攝政王妃十分愧疚。為了避嫌,洛天祈主動請旨遠離首都,舉家遷往遙遠的海北,為寧國鎮守一方。
寶親王府中,洛天子是寶親王府的一家之主。他是淩予和如歌夫人的小兒子,妻子是商人之女,名喚海絲。他們育有一子一女,長子洛瑾容繼承了整個洛氏家族的企業,以及享譽全球的費氏莊園,娶了一個舉目無親的小孤女,兩人育有兩女,恩愛纏綿。次女洛瑾兮的丈夫是其從戰場上抓來的戰俘,兩人婚後育有一子。洛瑾兮是洛氏家族唯一的女將軍,如今退役,在家相夫教子,當年她可是家喻戶曉的巾幗英雄。
和碩親王倪子昕是和倪子洋一起長大的弟弟。他的妻子是洛天嬌,是淩予和如歌夫人的小女兒。他們的女兒倪夕媛嫁給了一個富商之子,育有一子,也是幸福美滿。
除此之外,遠在意大利的倪夕牧夫婦也回來了。倪夕牧夫婦是倪雅鈞的父母,因為倪子昕跟洛天嬌沒有兒子,所以洛傑布有意要倪夕牧世襲和碩親王的爵位,將來可以傳給倪雅鈞。可是倪夕牧說什麼都不肯,這件事便就此作罷。
護國軍從機場將各路皇室宗親齊齊安全地送往各自的王府。
在婚禮的前一天晚上,洛傑布令人在宮中設下晚宴,洛氏一脈為洛傑布舉行熱鬧的單身晚會,也慶祝他明日做新郎。
因為洛氏宗親強烈要求要看淩冽,於是,淩冽被諾一接入宮中,與流淌著一樣血液的洛家人齊聚狂歡。
因為慕天星身懷三胞胎,大家擔心宮中晚宴的人太多,怕撞到她,所以,她留在了月牙灣,參加了倪夕月的單身晚宴。
眼下,沙發上正坐著的是小野寺跟伊藤,倪雅鈞畢恭畢敬地給他倆端上咖啡:“外公,外婆。”
伊藤嚐了一口藍山咖啡,覺得味道還算正宗,然而落杯的一瞬,又有些埋怨地看向了倪子洋:“你看你,都說了把雅鈞交給我來調教,現在你把我外孫都調教成一個中規中矩的木頭了,一點情調都沒有。”
倪子洋白了伊藤一眼,不著痕跡地看了眼不遠處拉著倪夕月說話的小櫻桃,道:“你已經毀了我一個兒媳婦,我豈能再讓你毀了我唯一的孫子?”
“小櫻桃,快過來,聽聽你公公都說了些什麼。”
伊藤唯恐天下不亂,道:“你公公說,我把你教殘了。”
小櫻桃聞聲,當即朝著這邊走了過來,小白手一抓,直接擰著伊藤的耳朵:“你就不會小聲點?雅鈞的小媳婦還在這裏呢,小冽的小媳婦也在這裏呢!你喊什麼喊,叫什麼叫?”
倪雅鈞憋著笑,他母親離經叛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確實是被外婆教殘了。
伊藤哀怨地看了小櫻桃一眼:“就知道你胳膊肘向外拐,你還是不是我閨女?”
“小櫻桃。”幽幽的三個字從大廳的另一側傳了過來,但見光影下,穿著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色襯衣的倪夕牧緩緩走來。倪夕牧與倪子洋年輕的時候長得很像。
此刻,倪夕牧把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明明是商賈之家出生的貴公子,卻尋不見任何庸俗的銅臭味,反倒清雅如蓮。這是倪氏子孫獨有的味道,驚為天人,遺世獨立。
倪夕牧的三個字剛剛出口,小櫻桃當即鬆開了伊藤的耳朵,然後笑眯眯地湊上前,挽著倪夕牧的胳膊,笑靨如花:“老公,我剛才跟媽咪鬧著玩的,不是真的擰媽咪耳朵的。”
倪子洋淡笑不語。
從小櫻桃被接回來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伊藤那家夥把這小女孩養歪了。他無力改變小櫻桃的命運,隻能特別教育自己的兒子,如今兒子完全可以駕馭住小櫻桃,他便放心了。
不遠處的莫林看著這一幕,不敢上前,心裏一個勁地打鼓。她看得出來,倪家一家都是人中龍鳳。她害怕自己見聞淺薄,湊過去之後,長輩們跟她說話,她答不上來,反倒鬧了笑話。
月牙灣的門口,卓然夫婦帶著豆豆在湖邊捉螢火蟲,慕天星和倪夫人在一起散步。
伊藤想要唱歌,宮人便將唱歌設備裝好,試過音後的兩隻無線麥克風被安靜地放在茶幾上。伊藤找好了歌,拿著話筒就開始當麥霸。
整個別墅裏充斥著的全是伊藤鬼喊鬼叫的聲音,逗得大家笑得前仰後合。
湖邊上的慕天星他們也能聽見伊藤嘹亮的聲音,跟著笑得歡。
待夜色中起風的時候,倪夫人陪著慕天星回了屋子裏。她們一進門,小櫻桃當即叫住了伊藤:“媽咪,別唱了,對胎兒不好。”
倪子洋點點頭:“那可是未來儲君了,你還是悠著點。”
伊藤撇了撇嘴,拿了一隻話筒給了小野寺。告別搖滾音樂後,伊藤開始唱著纏綿的情歌,與小野寺對唱。
慕天星從未見過同性夫妻,但是從伊藤和小野寺的眼神裏,她能看得出來,他們彼此很相愛。這一生能夠找到一個人如此陪伴著度過,便是莫大的福氣。
倪夕月給慕天星端了一小碗燕窩:“快吃點,你晚餐的時候吐了點,剛才在外麵透了透氣,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好多了。”慕天星莞爾一笑,又道,“我好像聽見皇宮那邊也有笑聲傳過來呢。”
“嗬嗬,哪能傳這麼遠,你是想小冽了吧?今日所有洛氏宗親去了宮廷赴家宴。若不是我跟傑布今晚不能見麵,你們都能進宮裏去了,不用在這裏陪著我。”
倪夕月看著慕天星把燕窩喝完了,笑了笑,又道:“坐會兒,你好好休息。”
慕天星點點頭,又道:“結婚的前一天晚上,準新郎、準新娘不能見麵,這是風俗啦!您熬過今晚,以後就可以與心愛的人朝朝暮暮啦。”
“哈哈哈,小嘴兒真甜。”倪夕月看了眼不遠處的莫林,眉頭輕挑了一下,小聲對著倪夕牧道,“大哥,莫莫也在,你們要不要聊聊?”
倪夕牧聞言,輕笑了一聲。
其實對於兒媳婦,他是很好奇的。隻是人家還是個小姑娘,他怕忽然跟人家講話,會嚇著人家。
小櫻桃不著痕跡地打量了莫林很久,看著那小丫頭一會兒拖地,一會兒澆花,一會兒折騰這個,一會兒又忙那個,一看就是因為太過緊張,有些慌了。
小櫻桃湊近了倪雅鈞,道:“你這個小媳婦有些內向,一看就是個老實人,你可不許欺負人家。”
倪雅鈞心頭苦笑,莫林可不是一般的老實,她發威一次,就敢強上他呢。但他還是認真地點頭道:“知道啦,媽媽,我可不是那種始亂終棄的男人。”
倪夕牧在兒子耳邊小聲說了什麼,倪雅鈞當即微微一笑,抬起下巴朝著莫林招了招手,親切地呼喚著:“莫莫,過來啦。”
莫林麵色一白,她其實是很想躲在房間裏不出來的,但又怕倪家人說她躲在房間裏不懂事。
這一下,她有些六神無主。論容貌,自己不算是傾國傾城;論見聞,自己從小就在宮廷長大;論家世,好像祖上都是做禦侍的……
她一步兩步走過去,還未開口喚人,小臉已經紅得像煮熟的蝦米了。
莫林輕聲把長輩們都喚了一遍,自然是倪雅鈞叫什麼,她就跟著叫什麼。
倪子洋忽而湊在倪夫人耳邊道:“你知道她像誰嗎?”
倪夫人愣了一下:“誰?”
倪子洋笑:“你年輕的時候。”
倪夫人的臉也跟著紅了起來。好吧,她承認,她年輕的時候就是這樣內向,又容易臉紅,膽子有點小,但關鍵時刻又能給人驚喜,忍耐力跟承受能力都很強。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倪夕牧對小櫻桃使了個眼色,小櫻桃當即給莫林遞上了一個大紅包,笑著道:“丫頭,這是我跟雅鈞他爸爸給你的見麵禮,這是習俗,你就不要推辭了。”
“謝謝。”莫林愣了一下,隨即受寵若驚,這是他們接受了她的意思嗎?
莫林驚喜地看了眼倪雅鈞,嘴角翹起的弧度格外可愛,至少在倪雅鈞的眼中,她是這個世上最珍貴的女孩。
剛剛回來的卓然三口人站在門口,都看見倪夕牧夫婦給了莫林紅包,也很替莫林開心。而豆豆笑嗬嗬地指著莫林,大聲道:“姑姑有紅包,我也要!我也要大紅包!”
卓然夫婦嚇得趕緊捂住自己兒子的嘴巴,準備強行將豆豆拖回房間裏去。
他們尷尬不已,就連莫林也愣了一下。
誰知,倪家人並沒有因此感到不適,反倒因為豆豆的話哈哈大笑了起來。
倪子洋對著豆豆招招手,道:“過來,到爺爺這裏來,你快上小學了吧?”
卓然不敢放豆豆過去,雖說童言無忌,但小孩子總是說錯話的話,大人會很尷尬的。然而,小櫻桃笑嗬嗬地走了過來,牽著豆豆的手往沙發那邊去。曲詩文無奈地跟上,想著關鍵時刻提醒兒子不要失了禮數。
慕天星看出莫林他們心中的忐忑,於是笑著道:“卓然是莫林的大哥,阿詩是大嫂,他們的孩子剛剛參加完幼兒園的夏令營回來。”
倪夕牧當即姿態溫潤地看向卓然,眸光裏滿含惜才之意:“聽說小冽準備讓你報考外交官?若是真的有機會的話,你要好好把握,你的語言能力很強,交際能力也不錯,跟在小冽身邊這麼久,也算是見過了世麵。”
卓然當即彬彬有禮地答:“這都是倪家多年來對我跟卓希兄弟倆的栽培,我的妻子阿詩也是倪家培養出來的。”
小野寺溫和地笑了笑,他自己會五種語言,於是用五種語言跟卓然打招呼,還問了一些問題,卓然都對答如流。
小野寺笑了:“你這麼出色,卓希也這麼出色,就連妹妹也是好樣的!你們兄妹幾個,連同你妻子在內,都很爭氣。”
曲詩文當即道:“您過獎了。”
倪夕牧夫婦倆對莫林比較滿意,主要倪夕月說過莫林的故事。而且倪雅鈞也喜歡莫林,再加上老爺子和老太太沒意見,莫林又是個知根知底的孩子,一家子苗兒正的孩子,所以他們都很欣然地接受莫林。
眾人本想著這是個告別單身的狂歡夜,但是因為慕天星懷了孕,不能吵鬧,倪子洋夫婦年紀又大了,在座的很多人是久別重逢,於是狂歡夜的氣氛漸漸轉為溫馨的閑談。
晚上十點,大家還端著香醇的紅茶或咖啡,聊得忘乎所以。淩冽一個電話追了過來,直接打給了慕天星,道:“睡了沒?”
慕天星看了周圍的長輩一眼,笑著答:“還沒呢。”
淩冽當即溫柔責備起來:“快去休息,你把手機給母後,我跟母後說兩句。”
“好啊。”慕天星將手機給了倪夕月。
倪夕月接過電話之後問:“怎麼了?”
淩冽小聲對著倪夕月道:“大舅是個叛徒,你明天藏在房裏的時候別讓他參與,也別告訴他你是藏在哪間房裏的。我剛才看見他跟父皇發短信,說是會提前告知父皇你藏在哪裏。”
倪夕月別有深意地點點頭:“好的,多謝提醒。”
淩冽頓了一下,又道:“你明天就要嫁人了,怎麼還不睡啊?頂著黑眼圈穿婚紗可不漂亮了,明天你可要做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呢。”
兒子的話飄蕩耳邊,倪夕月鼻子一酸,感動得當即就想要哭了:“我知道了。”
“嗯,讓小乖也去睡吧。”
“好。”
通完電話,倪夕月深吸一口氣來排解心中的感慨,然後微笑著起身,道:“小冽說,讓我早點睡,不然明天早起會有黑眼圈。”
眾人了然地點點頭,紛紛起身,準備各自散去了,反正婚禮結束後,大家還有時間可以再聚。
慕天星在曲詩文的陪同下回了房間,準備就寢了。
今晚的月兒特別圓,是初秋很少能看見的圓。
因為溫度漸漸變低了,這些日子連月牙湖邊的螢火蟲都少了三分之二。但夜色漸濃,月牙灣裏的每一個人都沉浸在美好的夢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