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星合上書,微微一笑:“怎麼了?”
晚餐後,淩冽說讓她先帶著傾藍、傾慕。
淩冽微微一笑,不說話,他像鋼琴家一樣的大手輕輕扶在傾容的背後上,將傾容瘦弱的小身子往前推了推。
傾容硬著頭皮小聲道:“上次我搶了傾慕的風箏,是我不對,我是來還風箏的,希望傾慕不要生我的氣。”
慕天星愣了一下,看向了淩冽。淩冽笑了笑,對著傾慕道:“哥哥跟你道歉了,他來還風箏給你。”
傾藍躺下去,蓋好被子睡覺,不理他。
傾慕從被窩裏爬出去,看著傾容道:“我已經把它送給你了,就不是你搶的,大哥不用跟我道歉。”
傾容抬頭看著爸爸,幽深的黑瞳一片茫然,他晃了晃手裏的風箏:“怎麼辦?”
淩冽笑道:“當然是把風箏留下來了。”
淩冽看得出來,傾慕很喜歡這個風箏,不然白天的時候他不會一直盯著風箏看了。
傾容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風箏放在桌子上然後退回來,他對傾慕道:“以後我不會再打你了,對不起。”
傾慕還沒說話,傾藍就在被窩裏喊了起來:“我根本不相信你說的話!”
慕天星抬手在傾藍的小屁股上揍了一下,傾藍閉嘴了。
“好了,今天大家都早點睡,明天還要上幼兒園。在幼兒園裏,大家都是好朋友、好兄弟,要互相幫助,知道嗎?”
“知道了。”
“知道了。”
當淩冽跟孩子們說話的時候,傾藍忽然從被窩裏鑽出來了,他看著淩冽說:“我不想跟傾慕分開。”媽媽說了,三個孩子會分在不同的班裏,他不願離開弟弟,“傾慕太老實了,我不在的話傾慕會被人欺負的!”
“才不會!”傾慕凝眉道,“我隻讓家裏的人欺負我,不會對外人客氣的。不信,明天試試!”
傾藍看著傾慕有些無奈:“反正我不放心你。你下課的時候記得來找我,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告訴我,我幫你出頭!”
“我知道啦,你放心吧!”傾慕咧嘴一笑,又對傾容道,“大哥晚安!爸爸晚安!”
翌日一早,孩子們沒有懶覺可睡了。在慕天星跟淩冽的強硬態度下,他們隻好從被窩裏爬出來洗臉刷牙,下樓吃早餐。
往日,三個人穿著一樣的衣服,隻是顏色不同,但是今天三兄弟連衣服的款式都不同了。
喬歆羨過來的時間剛剛好,他接了三個孩子就往外走。
淩冽不放心地上前跟著,喬歆羨扭頭看他:“別跟了,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幼兒園,讓老師們都看看你?”
原本曝光過的帥氣的臉,再加上這四年打仗的轟動新聞,淩冽如今是整個寧國風靡萬千少女的偶像。隻是他要大婚了,新娘是花旗國公主,這也是最近各大媒體的爆炸性新聞。
看著喬歆羨的車子離去,淩冽站在陽光下勾了勾嘴角,心想:希望一切會越來越好。
卓希很快把車開過來了,淩冽牽著慕天星的手靠近了,慕天星非常詫異:“怎麼了?我們要去哪裏嗎?”
淩冽“撲哧”一笑:“我們去拍婚紗照啊!馬上就要大婚了,我們的婚紗照還沒拍呢!家裏有三個小鬼頭,我們不放心他們單獨玩,天天陪著他們。現在好不容易把他們送去幼兒園了,我們總該騰點時間出去拍照了。”
慕天星小臉一紅,原來是這樣啊!她跟著淩冽上了車,青檸上車坐在了副駕駛座上。
慕天星一路上沒問去哪兒,但見車子一直往高速公路的方向開,三四輛護國軍的車同行,密切保護著淩冽一行人。
慕天星忽然想到了什麼,道:“對了,我們的伴郎、伴娘是誰啊?”
淩冽拉過慕天星的手放在他的腿上,側過頭看著窗外的風景。這一路原本青山綠水,因為入了秋,倒是鋪滿了金黃的落葉,別有一番韻味。
“四年前你失蹤後,雅鈞跟希那兩對一直沒有結婚,他們說找不到你就不辦婚禮了。”
淩冽的聲音悠揚婉轉,他看了慕天星一眼,又道:“所以這次我跟父皇說了,我們的伴郎、伴娘就是他們四人,父皇也答應了。”
慕天星凝視淩冽,她能夠想到卓然夫婦一定很自責和內疚。莫林是他們的妹妹,卓希是他們的弟弟,所以他們跟著自責起來,不敢舉行婚禮了吧?
聽了淩冽的話,坐在前麵的卓希跟青檸嚇了一跳。
淩冽畢竟是儲君,儲君大婚,他們做伴郎伴娘的資格不夠吧?而倪雅鈞怎麼說也是倪夕月的侄子,是倪氏的繼承人。
卓希有些不安地說:“太子……”
“父皇答應的事情就是聖旨,你不必再說了。”淩冽不會去在意什麼身份、地位,他甚至很清楚,最近因為卓希從M市回來跟著他的消息,喬湛東很不高興呢。
淩冽追加了一句:“等我和小乖大婚之後就給你跟青檸辦婚禮!雅鈞的婚禮我跟他溝通過了,他們會在H市辦。今年年底之前,我們把終身大事全部定下來吧?”
已經是秋天了,年底之前把各自的終身大事定下來,即使根據寧國的農曆新年來算,還有四個月才過新年。等於下個月從淩冽夫婦開始,要一個月一對新人舉辦婚禮。
慕天星笑了:“這樣也好,你們辦了婚禮的話,就可以各自帶著媳婦回家陪爸媽過新年了。”
卓希看了眼青檸,青檸微微笑著:“我去年說去你家過年,你還不讓呢!”
“我是怕你爺爺不高興,我大年初二去你家拜年,你不也沒同意嗎?”卓希輕笑了一聲。
青檸道:“我是怕爺爺不高興,哈哈……”
一路上充滿歡聲笑語,車子七點出發,終於在上午十點下了高速,抵達了鄰省的一片海域。
瞧著眼前金色的沙灘,還有一望無際的海洋,大家的心情格外好,腦海中有四個字浮現:海闊天空。
兩輛碩大的房車停在不遠處,七八名軍人麵無表情地上前,先將參與拍攝的工作人員連同他們的所有設備全部檢查了一遍,又將車子上上下下全部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了才回來,對著淩冽夫婦道:“太子、太子妃,你們可以上車換衣服了。”
半小時後。
當淩冽跟慕天星分別從兩輛房車裏出來的時候,海邊所有的人都沉醉了。
男人帥得不要不要的,女人美得不要不要的。
長長的天藍色婚紗與大海的顏色渾然一體,女人濃密烏黑的長發、如雪的肌膚、精致的妝容,全部配合著這件婚紗。在陽光下,慕天星整個人仿佛是湛藍海麵上激起的浪花,迷人嬌媚。
慕天星往前走著,青檸跟攝影助理急忙幫著她提起長長的、美麗的拖尾裙擺。
淩冽穿著一襲淺藍色的修身禮服,他從來不化妝的。但今天他被攝影師逼著加了幾筆眉毛跟暗影,為了突出臉部的輪廓。他即使站在那裏很隨意地等待著,都是分分鍾可以入畫的。
兩人的拍攝過程非常順利。
沙灘、礁石、青草地、花園、峽穀,大自然的景致他們都拍了,兩人一連換了六套衣服。
中午,因為攝影師趕時間拍攝,戰士們直接買了一車的盒飯回來。他們原本想著專門給淩冽夫婦買點別的,但是淩冽說:“沒關係,你們吃什麼,我跟太子妃就吃什麼。最好能找到賣盒飯的,一人一盒,迅速吃完。”
當淩冽跟慕天星肩並肩坐在沙灘上,一邊吃盒飯,一邊打情罵俏的時候,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沒想到皇室的人還有這麼接地氣的。
下午,淩冽帶著慕天星去了玫瑰園,最後一站是在宮中拍攝內景。
一直拍到傍晚七點,兩人才結束整個拍攝。
淩冽直接吩咐禦膳房做了兩桌美食,用來犒勞今天外出的戰士跟攝影師們,他跟慕天星坐著卓希開的車回了月牙灣,真是忙碌又勞累的一天。
夫妻倆手牽著手剛進月牙灣的大廳,就看見孩子們站在沙發前,三個人一字排開。洛傑布擰著眉正在生氣,一張臉陰沉著,喬歆羨也像犯了錯的孩子般站在一邊,等著訓話。
頭一次見到小叔叔這般狼狽,淩冽嘴角噙著一絲笑意,走上前去:“怎麼了?”
可是,當他跟慕天星剛靠近孩子們的時候,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傾容的臉腫了,嘴角是青的,傾藍跟傾慕看起來沒什麼事情,但是也都站著。
淩冽大步上前將傾容摟在懷裏:“寶寶,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很抱歉!”喬歆羨坦然承認自己的錯誤,道,“今天下午老師給我打電話,說傾容在班裏跟其他小朋友打架了。傾容一個人對兩個男孩子。我趕到學校的時候傾容已經變成這樣了。”
慕天星走上前,俯首嗅到一陣藥香,看來孩子臉上上過藥了。
淩冽眉宇間掠過心疼,他想起小時候自己被淩家的孩子暗地裏揍過的事情。
洛傑布冷哼了一聲:“連我的大孫子都打,他們簡直太放肆了!你去給我把那個幼兒園的校長叫過來!把當時看管孩子的老師開除!把那兩個孩子送去少管所關起來!這是殘害皇嗣!是死罪!”
喬歆羨一動不動。
洛傑布火了:“歆羨,我平日裏是不是太寵著你了?你找的什麼破學校?你怎麼把我的孫子們送去那樣烏煙瘴氣、亂七八糟的地方?”
喬歆羨抬起頭,露出一副榮辱不驚的模樣,他澄澈的眼睛直直望進洛傑布那深不可測的黑瞳裏,平靜道:“我看過當時的錄像,是傾容先動手的。那兩個孩子雖然合夥打傾容一個人,但是現在一個孩子的頭破了,還在醫院觀察治療,另一個孩子的小腿骨折了。他們的家長都是軍部的戰友,知道傾容是我送去的,全部咬牙忍著沒發脾氣。”
慕天星聞言一驚:“事情怎麼會這麼嚴重?”
洛傑布也愣了一下:“我家傾容怎麼可能先動手?”
喬歆羨也不辯解,掏出手機翻出視頻,然後將手機遞給洛傑布他們看。
大家紛紛湊上去,就看見手機視頻裏孩子們剛剛午睡起來,老師給孩子們一個個穿衣服,穿好衣服的人先去外麵的教室裏玩玩具。
傾容跟兩個孩子坐在一張小桌子旁,他看中了一樣玩具,兩個孩子平日裏認識,不肯把玩具給他,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人家孩子臉上,他打完對方接著搶玩具。
兩個孩子都是軍部首長家的孩子,平日裏都是被家人捧上天的,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於是他們一擁而上,把傾容抱著撂倒在地上。
傾容發了狠,張口就咬,被他咬的孩子疼得受不了,揚起小拳頭對著他的臉砸了兩下。他把那個孩子抱倒,然後站起來撈起自己的木質小椅子,高高地舉起來,對其中一個孩子的腦袋砸了下去……
另一個孩子轉身就叫老師,他剛叫了兩聲,就被傾容拿椅子砸到了腿。
一個老師跑過來抱著孩子們,另一個老師從傾容手裏拿下椅子,然後趕緊打電話。
洛傑布夫婦看得目瞪口呆,淩冽夫婦也看得目瞪口呆。
慕天星拉著傾容,焦急地道:“你為什麼先動手打人?”
傾容不說話。
慕天星又道:“即使後來他們把你打倒了,你也可以大聲叫老師,為什麼要咬他們?為什麼在站起來之後,還要拿椅子砸在人家頭上?你知不知道會出人命?”
慕天星現在真是難受死了,誰家的孩子不是孩子啊,她一連好幾句質問,但傾容一句話也不說。
慕天星當即看著喬歆羨,道:“孩子們住在哪家醫院?我一定要去看看,我要跟人家父母道歉。”這是她作為傾容的母親必須要做的!
喬歆羨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下來,他輕歎了一聲,道:“孩子們都在軍區醫院裏。一個孩子的頭部縫了三針,輕微腦震蕩,還在住院觀察。一個孩子的小腿打了石膏,也在住院。我已經親自上門去道歉了,也買了禮品,承擔了兩個孩子的所有醫藥費,人家知道孩子是我送去的,全部忍著沒發作。可是我看見人家孩子哭著喊疼的樣子,心裏也難受,分別給孩子們包了紅包當作賠償,可是人家不敢收我的紅包。”
傾藍當即抬頭道:“今天下課後,我跟傾慕一起去尿尿,看見大哥在他們班裏欺負女同學,我們過去攔著大哥,大哥還生氣了。後來老師過來了,我們就走了。”
傾慕拉著傾藍的袖子,很小聲地道:“你別說了。”
慕天星有些心痛,看著傾容道:“寶寶,你為什麼要欺負女同學啊?”
傾容抬頭看著慕天星:“老師前一天說讓我們每人帶一盆花去教室,我是第一天上學,我不知道要帶花。但是大家都有花盆,我沒有,那個女同學帶了兩盆花,老師已經說了我們要分享,她還不肯,我就拿走了她的一盆花,然後她追在我後麵哭。我最煩女生哭鼻子了!”
慕天星:……
喬歆羨輕歎了一聲,道:“今天學校老師向我表揚了傾藍,他沒有帶花去學校,就在教室放花盆的後牆黑板上,用彩色鉛筆畫了很多漂亮的花,畫得很好看。傾慕是跟老師借了紙,折了很多小花,再用孩子們上午喝過的酸奶吸管做花枝,然後用膠帶把紙花跟吸管粘在一起。其他人午睡的時候,傾慕做了一整束花放在了小朋友們帶去的花盆中間,也做得很漂亮。”
喬歆羨點了點手機,把之前拍的傾藍畫的花跟傾慕折的花的照片給他們看。大家看了照片,心裏得到了一些安慰,還是有孩子懂事的。但傾容打了人家的孩子啊,這要怎麼辦呢?
“你們跟傾藍、傾慕先去吃飯,我跟傾容談一談。”淩冽麵無表情地說完,然後長臂一伸,從地上抄起傾容往肩上一扛。他大步衝到了樓梯口,那股氣勢一看就是生氣了。
慕天星嚇得大喊:“你別打孩子!大叔,要好好講道理!”
洛傑布也追上去,麵色一變:“你給我站住,我們洛家不許體罰孩子!”他大步往前追,淩冽不理,走得更快。空氣裏很快傳來一道關門聲,還有洛傑布用力拍門的聲音。
慕天星跟餘下的人趕過去的時候,就看著洛傑布站在房門口,而淩冽和傾容已經不見了。
眾人焦急地喚著他們的名字,房裏麵就是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