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夢起(2 / 2)

“陛下,”身邊的內侍喚道,“青枝姑娘在霸陵去了......”

青枝,愣了一下,許久嘴角才溢出一個苦到讓自己心酸的笑,他的阿嬌就算要青枝,也不會再要自己了。如今天下皆知《長門賦》,卻不知那賦差些要了阿嬌的命。當時自己是如何做的?看著阿嬌來不及束發提鞋,追在自己的攆車之後,看著她摔倒流血,自己也不過是皺皺眉,命人將她趕回長門。

可如今,他悔了,他想她想到黯然,可她再也不會笑著候在宮殿之內,一身紅裝滿心真情喚他一聲“徹兒”。

早已忘了當年如何將衛子夫帶進宮,也忘了李夫人那句傾國傾城是如何驚豔,也記不清許多人。可從來不曾忘記過第一次見阿嬌,她那般驕傲那般耀眼,如牡丹如鳳凰,一度讓他這個不受寵的皇子覺得自慚形穢。

我的阿嬌啊,你可知,縱然子夫為後,朕也不喜她身著紅衣,隻因為此間再無一人能穿出你的韻味。

阿嬌,你大概是恨徹兒的吧,也是怨極了徹兒吧!否則怎會青絲斷情,怎會立下世代不動心的誓言?

歎息一聲,恍惚中像是看到殿外有一女子背對而立。武帝猛然轉身顧不上身前被自己帶到的書案桌椅,踩著滿地的碎片快步上前。卻見殿門隻有守著的內侍和侍衛,靠著殿門,不理會眾人的擔憂和叫聲。頹然的回到殿內,是了,她怎麼可能還會回來?

第一年她明明有了身孕,卻被他的一碗絕子湯斷了希望;第二年,新政受阻,他暗中惱恨,隻說她漏了消息讓他失去先機。並寵幸了椒房殿的宮女。後來,他欲借平陽公主之力分離外戚,帶回了子夫,子夫與阿嬌是兩個極端,當時他是如何說的?大概是,帝王之妻唯有子夫這般溫柔嫻熟體貼大度的女子可擔。之後子夫懷孕,他有意提攜衛青為將,不能留下那孩子,也是他的阿嬌擔了那個妒婦的罪名。再然後,於阿嬌病中,帶回了伶人李夫人,日日寵愛,如珠如寶,甚至說下“可一如無食,不可一日無婦人”的笑話。

阿嬌,帝王不會錯,可為何我會如此愧疚。我以為沒有你,還有千萬人愛我,可不想除你之外每個人都不會將我當做“徹兒”來愛。所以,他們雖與我親近,卻也會謀位。想來,世上隻有你,才會讓徹兒放心,才會讓徹兒有資本揮霍那些感情。隻是,如今,為何隻剩徹兒一個?

“阿嬌,徹兒錯了。”他知道她骨子裏的傲氣,當日阿嬌去後,長門一把火將她所有的愛恨怨愁全部燒毀,隻留一句阿嬌是幹幹淨淨的來到皇宮,也得幹幹淨淨的走。

陳阿嬌跟在武帝身後,冷眼瞧著,隨著他的回憶隻覺得自己這一生那般不值得。徹兒啊,如今這番又是何故?陳氏一脈,已然被你斷了個幹淨。你又何苦如此為難自己,如此假意愛戀?但凡你有一點真心,也不會不知陳阿嬌是何時去的,去時又是何等幹淨。但凡你有一點懂阿嬌,心疼阿嬌,也不會讓術士喚魂而來,將阿嬌世代囚在這個監牢。

夢去夢去,再無歸兮。

武帝薨,無人合葬,隻李夫人陪葬。阿嬌,最後徹兒寧願隻與你留下的血帕子合葬,也不肯再錯一步。李夫人陪葬,隻因她曾有你的一份倔強。

阿嬌醒來就見到嬤嬤輕輕拍打著自己的後背,也一刻她竟分不清自己是未曾死去還是進了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