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大祭司,卻屠殺權貴長老,焚毀古籍,棄民忘責,違背全國意願所向,其罪當誅。然而在女王的強勢介入下,將臣們隻得不甘不願地把月藏鋒囚禁井下。
這樣的結果無疑引起了眾人的強烈不滿。於是入夜之後,幸存的三位長老帶著十位強大的術師進入井下,背著女王對月藏鋒實施死刑。
全身都被禁錮在玄武岩上的男子毫無反抗之力,終於使複仇者得償所願。因此當第二晚,巫夜偷偷來此看望愛人的時候,她看見了此生無法忘卻的夢魘。
男子的雙腿被人斬下,頸部和腰部被利刃生生切斷,倒落已經凝固的血泊中,殘破不堪。
她此生唯一的愛戀,那些漫長時光裏唯一的溫暖,就這樣粉身碎骨在她的眼前。
高貴的女王在井下捧著男子的頭顱,撕心裂肺地哭了整整一晚。所有的纏綿繾綣,所有的天真溫柔,都隨著那滿地的血液,浸入沙土之中,再不複見。
她親手把男子的肢體合在一起,一點一點地消去斷口的傷痕,撫摸著充滿死氣的臉,在已經冰冷的嘴唇上落下最後一個親吻,極盡眷戀與絕望。
她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他,自己會竭盡全力地繼續改革,絕不放棄他們的理想。
她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他,自己有多麼愛他。
命運太過殘忍,她隻是慢了一步,就再也沒有說出口的機會。
“她封住了枯井不想讓人打擾我的安息,可她不知道我也因此困在井裏無法離去,”月藏鋒淡淡道,“我怎麼能放下她一個人?”
“剛才我在錯亂的時空裏看見,她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改往日仁和作風不說,先是通過挑撥和嫁禍,處決了那三個長老。又挑起戰火,把參與過此事的術師都派往前線,卻又把消息透露給敵國,使他們都死在了那場戰役裏。”浮蘭歎了口氣,繼續道:“隨後,她披上戎裝,手執化天戟率軍征戰天下,幾乎將戰火燃遍半個滄嵐大陸,窮兵黷武,力行開疆辟土,戎馬廝殺,殘酷無情。”
她仿佛在用這種方法,不遺餘力地侮辱著那些曾經被她傾力守護的族人,侮辱著夜叉國的千年威望,也在侮辱著她自己的理想。
而愚昧無知的族人們,為王的野心和征戰而激動不已,卻不知王的目的竟是用戰火毀滅全族。
連年征戰,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原本強盛的夜叉國已經走入曆史的終幕。
最後的決戰裏,她傾盡全力率軍一戰,卻在終局時自毀全軍,烈火鋪滿天際,士卒慘叫痛罵之時,她瘋了一樣笑著,拖著半殘的身軀跌跌撞撞地走入王陵。
冰冷的墓穴裏,她踩過這些不世奇珍,站在了最高的江山石台前,腦海裏回憶起的,依然是當初溫馨平淡的點點滴滴。
橫劍而過,劃下帝王終曲,鮮血染紅江山可壁,她兀自屹立不倒,隻將一雙眼投向入口所在,等待那心心念念的亡魂尋來相聚。
鳳歌渾身巨震,伸出手,卻隻能抓住男子已成枯骨的手臂。
“好友,此番有勞你了,若有來世,必以美酒相待之。”頓了頓,月藏鋒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說道:“鳳歌,萬物都有興衰枯榮,夜叉如此,妖族也是如此。如果想讓妖族長盛,就不要再重演夜叉的悲劇……給無辜的人,一個活下去的機會吧。”
鳳歌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月藏鋒卻已經不再說話。男子的身軀已經完全化成白骨,森然冰冷,悲涼無匹。
已成枯骨的手臂緊緊擁著女子的石像,小心翼翼地撫過微微睜開的眼睛。
“你等我百年,我念你百年,現在……我們在一起吧。”他咧開嘴笑了,兩具同樣沒有任何知覺的身體彼此依偎,溫暖不了任何一人,卻似擁有了整個天地。
然後,墓穴劇烈地搖晃起來,沙土石塊轟然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