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是一個雙目失明的女孩。
雨東不由有些遲疑,但那盲女孩卻並不在意,十分盛情地說道:進來吧,沒事的。雨東這才舉步進了門,一看,家中陳設雖然很簡單,但收拾得很幹淨。再看那女孩,雖說眼睛不好,行動卻很利索,也許是已經習慣了這環境,也許是她的耳朵特別好吧,聽到雨東身上正滴著水,她拿來了一塊幹毛巾:給,擦擦臉吧!謝謝!
聽你的口音,像是從江南來的,要到哪裏去?
雨東據實回答:是的,我是江南來的,我姓朱,叫雨東,我到鄭家莊去,你知道這地方嗎?
鄭家莊?那女孩粲然一笑,我當然知道從這兒往北,還有四五裏遠,你到鄭家莊找誰呀?
找一個名叫桂花的女孩。
那女孩不禁一怔,說:叫桂花的女孩?這就麻煩了,咱們這裏的女孩起名,就喜歡叫個花什麼的,春天生的叫杏花,夏天生的叫蓮花,冬天生的叫梅花,秋天生的,十有八九叫桂花,一個村裏,叫桂花的,少說也有五六個七八個。就說我吧,也叫桂花。別看她眼睛不好,卻毫無悲戚之情,話語間一片爽朗熱情。
你叫桂花?雨東不由得心頭一動。
是啊,八月十八生的。桂花款款移步,又給雨來端來了一?碗熱茶。
我找的那個桂花姓鄭,她爹是一個雕塑佛像師傅。
桂花撲味一聲笑了:鄭家莊的人,當然都姓鄭,鄭家莊在千佛山腳下,家家戶戶祖祖輩輩都靠雕塑佛像為生,你找的到底是哪一個?
這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惠泉山下的五裏香街,家家戶戶都是捏泥人為業,而這千佛山下的鄭家莊,家家戶戶都是雕佛像為生。
這一?來,倒給雨東出了難題了,鄭師傅當初隻來得及說出千佛山下鄭家莊,他女兒名叫桂花,至於他最後伸出的兩個指頭,至今,雨東也沒琢磨出,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水晶膽不僅是鄭師傅多年的血汗換來的,而且還是鄭師傅臨終的最後心願和他對雨東的一片信賴,雨東無論如何也要將它送到真正是鄭師傅的女兒的手中,決不能錯送給不相幹的人。
所以,他牢牢記住姐姐的叮囑,慎之又懼,不到關鍵時刻,不將水晶膽拿出考。
這位桂花的父親,是被人請到南方去塑佛像的,他是我的師専。
桂花笑著說:那鄭家莊常年在外麵塑佛像的人,其中當然有不少是在南方謀生,你能告訴我你的師傅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模樣嗎?
我師傅的名字,雨東躊躇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叫鄭海山。
鄭海山!那女孩一聽此話,臉色刷地變得灰白,伸出手來,一把拖住雨東的衣服,急切地問,他在哪兒,快告訴我,他怎麼樣了?
他已經不在了,他生病死了。雨東感到十分驚訝,你怎麼了,你認識他?
不,不會的!
真的,是我跟我姐姐一起葬了他的,就葬在惠泉山腳下。
那女孩悲咽得差點兒憋過氣去,半天才哭出聲來:他是我爹,爹啊……這一哭,哭得昏天黑地,撕心裂肺,幾乎癱倒在地。
雨東在一旁,也忍不住淚如雨下,幾乎就想將那顆水晶膽拿出來了,但是,他想了一想還是強止悲痛,鎮定下來,別忙,得問清楚認準了再說。便問道:你既然是鄭師傅的女兒,怎麼不住在鄭家莊,而住在這兒呢?
我本來是住在鄭家莊的,隻是因為我眼睛不好,一個人住著不方便,我爹的師弟,也就是陳叔,就把我接到這兒來了,好有個照應。桂花嗚嗚咽咽地解釋道。
鄭師傅臨終時,除了告訴我到千佛山鄭家莊找他叫桂花的女兒,還向我伸出了兩個指來,我至今還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你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雨東試探著問道。
桂花擦去了滿頰的淚水,想了一想,答道:大概是他想告訴你,我的兩隻眼睛看不見吧。
雨東一聽,覺得很有道理,但還不肯罷休,又問道:如果你爹要送一樣禮物給你,你最希望是什麼東西?
水晶膽!桂花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為什麼你要水晶膽呢?雨東一聽,渾身一震,趕緊問道。
因為隻有它,也就是水晶膽裏包著的那團水,能夠治好我的眼病,能夠讓我的眼睛重新亮起來,這是濟州城裏一位老大夫給的秘方,我爹說,他哪怕走遍天南海北,也一定幫我找到水晶膽,可他,他現在……她又悲痛地哭了起來。
至此雨東心中的疑團已經一掃而光,他已經認定,眼前的這位盲女孩,就是他要找的桂花,就是鄭師傅的親生女兒了。
於是,他說:鄭師傅他沒有騙你,他真的為你買到了一顆水晶膽,在他臨終前,交給了我,讓我一定要送到你手裏。真的?桂花在這大悲之中乍然聽到這話,一時竟不敢相信。
是真的。雨東解開藍布包袱,從卷著的衣服裏取出一包用油布包的東西,那水晶膽就包在這裏麵,然而,就在他用手拿著這油布包時,驀然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因為那塊油布不應該這麼散亂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