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收到信是在一個星期後,在中午回來上課的時候發現的,她中午書包放在學校裏,偶爾會在學校裏吃飯偶爾會回家,但書包都放在學校裏的。她發現那個信封的時候,小心翼翼的蓋在書本上,深怕跟第一次一樣被抓皺了。他就在並排的位置低著頭斜著眼睛看她的表情,估約是跟她一樣的心跳如小鹿亂撞,她緋紅的臉瞥到他的臉,也是一抹飛紅的雲霞,那是一張帥氣的臉蛋,圓圓的臉蛋上放著紅色的嘴唇,唇線清晰而柔和,五官中間安放著一隻略挺的鼻子,眉眼清亮俊秀而堅毅。他低著頭,假裝在看書,眼睛卻總不時的看著她。她挺起身子,假裝沒有事,繼續翻著書,心卻快要跳到嗓子口來了。放學時,她又借故落了單,待同學們都走得差不多的時候,她飛奔走去那條小河溝,潑著河裏的水,河裏有蝌蚪還有小小的魚兒,河岸邊長了很多野草,她光著腳丫伸進河水裏,擦幹雙手迫不及待的翻開書裏的信,然後看著,邊看邊用腳丫子逗逗河裏的蝌蚪,蝌蚪逃命似的跑,像她的心,到處亂串。夕陽的風吹在她飛紅的臉上,比那天色邊的雲霞還要美。
之後,她每一個星期都會收到他偷偷安放在她書包裏的信,信裏沒有寫情或愛什麼的,滿滿的都是關懷和學習,要不就分享下家庭趣事。每逢節日還會收到他送的卡片,她會在收到書信的當天晚上趁著妹妹先去睡覺的空檔寫一封信,隔天依樣畫葫蘆的在同學們都去吃飯的時間偷偷放在他的書包裏,他應該也有一個如同那條小河一樣的秘密地方,幸福的讀著她的回信。平時上課時候,他的眼睛依舊會跟著班長和老師的“起立”“請坐”站上來和坐下去的起伏而看著她站上去坐下來,深怕一眨眼就會不見似的。
畢業的那個暑假,他每天都會來她家後麵的男同學家裏,早上也來中午也來傍晚也來,她早上會在家門口洗東西,他就站在那男同學的家門口看著她的側身;她中午會在巷門口清理下水道,他就假裝路過,來來往往的,就為了多看她幾眼;她傍晚會在河邊洗衣服,他會和那男同學在竹子樹下釣魚,遠遠的看著她,就遠遠的看著。他從來不敢和她說一句話,每次都隻是用眼神看著她,深情而熱烈,他從不敢說話,白玉似的臉,因為木訥而像極了寺廟裏那尊英武的二郎神神像,帥則帥,卻說不了一句話。
成績下來後,她和他都考得特糟糕,任何高中都上不了。她跑去東莞的一個工廠裏做個流水線工人,他跑去深圳的一個工廠裏也是做個流水線工人。他常打電話給她,當時沒有手機,電話都是先打到她們廠裏的辦公室然後再轉線到車間裏給她的,晚上也會用IC卡打到她宿舍找他,幾乎天天都打,說的都是工作和家庭還有生活趣事。她也喜歡跟他分享工作和家庭還有生活趣事,但他從來不開口說“愛”或者說“你願意當我女朋友嗎?”,明明相愛的兩個人,就這樣耗著,或許他以為這已經是相愛了,她卻覺得他忘了給她一個問答“願意還是不願意?”女人都需要這些問答,這是一個承諾也是一個安全感的歸屬。
過年回家,他依舊會去她家後麵的男同學家,她依舊會在家門口洗碗洗鍋或者清理下水道,他跟男同學就站在門口假裝聊天,其實是在偷偷看她關注她,哪怕她做家務做到狼狽不堪,他依舊覺得她特美,她安靜的時候美,做起事來也美,狼狽時候也美,他愛她,一切。她知道他在偷偷看她,她也樂意被他看,像是一種默契,隻是誰也無法打破這層紙,一到現實中,他總是沉默得打不開一點漣漪,比家鄉的河還沉默,比學校那條小河溝還不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