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本想到了這把年紀,遇上個鐵男人就從良過點安生日子,沒想到肥強竟然這麼說自己,被他的話堵得不知說什麼才好,再也罵不出一個字。眼巴巴看著肥強走向街角,那邊有一個穿著連衣裙身材超好的戴墨鏡女人。這個撲街,居然跟人家搭腔了,沒說上幾句兩人竟然笑嘻嘻地一起走了,鳳姐心裏難受得不得了,趴在窗台上就哭了起來。
“靚女,是專門來等我的嗎?”肥強一見司徒穎,臉上立刻春風滿麵。
“是啊,想跟你談談。”司徒穎微微一笑,濃妝的紅唇在白天看起來有種不真實的美。
“原來你真是來等我的,我也有件事早就想跟你說,其實啊,你長得好像我初戀。”肥強見靚女對自己和顏悅色,油嘴滑舌起來。
“我啊,長得更像你媽。”司徒穎摘下墨鏡,一雙美目直勾勾地盯著肥強。
“你,你怎麼敢罵我!我老婆都不敢罵我。”肥強有點搞不懂了,靚女究竟是什麼意思。
“想知道我怎麼敢罵你的話,就跟我走吧。”司徒穎衝肥強勾勾手指,肥強就像條癩皮狗似的跟在她後麵走了。
威尼斯人酒店的中餐廳,包廂裏的消費可不便宜,一位老人麵前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籠屜,他已經吃飽喝足,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清了清嗓子。肥強有些不明就裏,本以為和靚女去酒店會有番豔遇,沒想到等他的人是位白頭翁。白頭翁的身後,還站著一位穿黑色西裝的帥哥,高高瘦瘦,應該是保鏢。
“契爺,你要找的人來了。”
肥強看靚女很恭敬地跟老人打了個招呼,馬上離開自己,站到了老人背後。
“肥強是吧,請坐,想吃什麼隨便叫,我們慢慢聊。”老人笑眯眯地,倒很是和氣。
“我又不認識你,有話先說的好。”肥強也不是剛出來混,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收起那副好色的嘴臉,大咧咧地坐了下來。
“其實呢請你來是想跟你商量一個賺錢的計劃,賺大錢的計劃。”
“我跟你素不相識,為什麼找我。”
“你不認識我,但是我認識你啊。這幾天,曼琳都在觀察你,你們賭場的生意不錯,而你,是賭場中千術最高的人。如果沒有你護莊,以那家賭場的規模和位置,我看生意絕不會做到今天這樣。”
“生意好又怎麼樣,關你乜事。”
“哈哈,肥強哥果然快人快語。這麼說吧,關錢的事,就關我的事也關你的事。找你來,就是想大家發財。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當那家賭場的主人呢?”
肥強聽完,先是愣了一愣,很快哈哈大笑起來:“老人家,謝謝你這麼看重我,我先回去了。”
“我請你來是想跟你好好談談,沒有別的意思,你隨時可以走。隻不過,我想請你先把我的話聽完。”老人家依然是那副笑臉,隻不過深不見底的眼裏,閃出一絲精光。
這種光芒,肥強曾經見過太多次,幾乎所有他見過的大佬眼中都有類似的光芒,那是精明,老謀深算,還有心狠手辣。沒準這老頭真有點來頭,肥強心裏活動了一下,剛抬起的屁股又落到了椅子上。
老人自報家門,姓梁,雖然並不是孖七的人,但早年在廣州混時,因和孖七中地位輩分最高的孝字堆元老尤仔有同鄉之宜,頗得他關照。解放前他和幾位同鄉去了荷蘭發展,這些年來在外麵也賺了些錢。人到老了,還是想回到中國人多的地方養老,於是看準了澳門,順便在澳門搞家賭檔賺點子孫錢留給後輩。這些話因為相隔年代久遠,聽起來半真半假,不過聽老人把孖七的各個字堆名號說的那麼齊全,倒也挺像回事,到最後肥強越發搞不準老人家什麼來頭。
“開賭場,賺錢快,我年紀也大了,不可能一直做下去。所以我想物色一個合適的人幫我管理賭場,你是本地人,人脈旺千術高,沒有比你更適合這個位置的人了。我出錢,你出力,每個月你按股份抽成一半。十年後,賭場就歸你,這點我們可以寫進合同裏,去律師樓辦正式的手續。”老人家不徐不疾地說著,顯得很有把握。
“其實隻要你錢夠多,投資一家新賭場可能更方便呢。”肥強這麼說其實是在試探著對方的底子。
投資澳門,政府最最歡迎,因為可以帶來稅收和提供就業機會。有足夠的本錢就先成立控股公司,賭場可租可建,人手可以招聘。最要緊的就是牌照,要找現在的三位持牌人談,找一家肯將牌照出租,談妥管理費或加盟費,或者是其他方式分配利潤和風險。或者更省事些,承包大賭場內的某間貴賓房,兼營疊碼和放債,好幾位黑道上的大佬都在葡京開了貴賓房,不過入場價可不便宜,最低也要一億六千萬。
“我是攢了點錢,但開一家新賭場的投入還是太大了,可以小本賺大錢的話,何必要去下血本呢。”老頭抿口茶,談起生意來很有經驗。
“你不會以為自己資格老,隻要開口,人家就會乖乖把賺錢的旺地拱手相讓吧。”肥強微微擰著眉頭,質疑道:“就連現在港九那邊的老資格們,也早就收山養老不出來走動了。”
“你放心,我有自己的計劃,不過這需要你的協助。新任的警務處督察,跟我私交不錯,他也會幫我忙。隻要你肯答應,我們雙管齊下,肯定可以成功。一旦得手,你也知道每天有多少生意拉。”老人家的麵色依然是笑,那種笑隻屬於真正自信,有把握的人。
“老前輩,謝謝你看得起我。我還是先回去了。”肥強心裏忐忑不安,隻想早些離開。
“慢走一步,這裏有個見麵禮,請幫我送給阿嫂。如果我們真的合作,賭場交給你打理的話,恐怕還需要阿嫂的鋪子幫忙做個抵押。你也知道每天進出多少錢,這筆錢通通在你手上過,隻有這樣我們這才打交道的雙方才會真正放心,長久地合作。”老人家說完,拿出一隻小小的絲絨首飾盒。
肥強大咧咧地打開首飾盒,眼睛被結結實實地閃了一下,那是枚價值二十萬的鑽戒,完美的橢圓形切割,燦爛出火。肥強清楚,要是收下這麼貴重的東西,這事就算是定了一半,雖然心裏癢癢的,雖然他早就想自己當老板,但這個老頭畢竟才剛剛見麵,這一切簡直就像做夢一樣。他很想把戒指退回去,可手怎麼都不聽指揮,最後竟然鬼使神差地把戒指揣進了口袋。
走出酒店大門,肥強還覺得兩條腿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這一帶很熱鬧,有酒店住客有剛下飛機的觀光客,路邊的長椅位置比較緊張。這裏離市區還有一段距離,正好他也不想馬上回去,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椅子的另一端還有另外一個路人。
肥強想著心事,手卻摸進了口袋裏,那個硬梆梆的盒子。裏麵還有威尼斯人裏麵開出的單據,就是今天買的,可不假。第一次見麵就給了這麼重的禮,看來那老人家真的有點底子。還有他那份氣質,是不是道上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那老人家絕對是個老江湖。可是,究竟該不該跟他們合作呢?也許這是個機會,但是萬一被老板發現自己當反骨仔的話,絕不是三刀六眼能擺平的,這條小命也就保不住了。
身邊的人起身走了,留下一份報紙。肥強順手拿過來看了一眼,馬上就看到了新任警督上任的消息,照片上看起來新督察很年輕,隻有三十出頭的樣子,名叫謝龍華,專門負責賭場安全監督工作。肥強心裏踏實了不少,看來老人家說的沒錯,的確換了新警督,不過警督級的大人物從來就不是他這種小角色可以搭上話的。如果老人家真跟這位新警督有交情的話,拿下賭場,也許並不是不可能。
回賭場的路上,牆上有新貼出的廣告,新警督將大力整治非法賭場地下賭場,近期警方會采取行動。肥強覺得好笑,哪裏有警察向市民宣布自己要搞行動的,這種事肯定都是暗中部署才對,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就算不搞行動,也要先把輿論造起來,給自己臉上增光。
整個下午和晚上,他心裏總惦記著這件事。每天辛辛苦苦幫老板兆威哥護莊,可他隻當自己是條狗而已,高興了給塊肉骨頭,不高興了連光骨頭都沒有,哪裏會有什麼定期的抽成。就算自己再努力,將來也沒有再提升的餘地了,很可能混到頭發都白了,也還是現在這鳥樣。心裏有事,賭起來就走神了,玩21點的時候輸了幾把大的,非但沒有護住莊,反而賠了錢。當晚兆威哥不僅給了他臉色看,還當著弟兄們的麵說了特別難聽的話:吃老子的就要幫老子看好家,否則的話,要你這條狗幹嗎?
衝著那句話,肥強終於下了決心。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隻是沒想到機會的來臨居然是個素不相識的老人。賭徒的心態就是隻要能抓住機會,哪怕成功率再小,也要放手一搏。
幹你娘,有賭未必輸,老子拚了命,也要跟你們玩玩看。
肥強對著賭場大門狠狠地啐了一口,抬頭看一眼旁邊的怡鳳閣頂樓,鳳姐臥室裏亮著的燈光,掏出戒指盒,朝著那邊走去。